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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比賽第一名

2026-08-04 03:15:11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飛機離開地面的時候,繪梨衣其實還沒有什麼實感。

  起飛前的那一套流程有點長,安全帶、廣播、舷窗外緩慢後退的跑道燈、機身的震動,還有引擎逐漸拉高的聲音。

  繪梨衣抱著輕鬆熊,手被Sakura牽著,一點也不害怕。

  她很認真地看著窗外,等到飛機真的飛上雲層,她看見外面的雲變成一大片像棉花糖一樣堆起來的白,才終於得到了明確的證據:她真的要跟著Sakura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不是短暫地出去玩幾天,也不是一場短暫的美夢。

  地上的城市已經看不見了,跑道也看不見了,視線里只有天和雲,它們平鋪在窗外,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繪梨衣的眼睛微微睜大,輕輕握緊了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低頭看她:「怎麼了?」

  繪梨衣搖搖頭,說不出來。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被關起來的那些年,錯過了很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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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情、陪伴、自由、快樂,還有很多普通人根本不會專門去想、卻會自然而然擁有的東西。

  她不是呆傻,也從來不是真的什麼都不懂。

  她只是心思太乾淨,乾淨到很多人間複雜的得失,她看得很直接。

  她知道自己和別人相比,失去了很多。

  可她自己倒沒有那麼難受,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因為她很早就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應該屬於自己的。

  所以失去的時候,稍微難過一點就好了。

  多難過的話,好像也沒有什麼用。

  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身邊牽著她手、源源不斷給她溫度的人,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她一想到Sakura,就會想到很多東西。

  他給自己帶過的小黃鴨、簪子、吵吵鬧鬧的鸚鵡、鮮花、輕鬆熊,和數不盡的笑容與擁抱,Sakura有時候笨拙,有時候耍賴,有時候明明緊張得不行還要裝得很鎮定的樣子。

  他來得太遲了,命運繞了很大一個圈,才終於肯把這份禮物送到她面前。

  可她還是很高興。

  她有時候會想,自己能送給Sakura什麼呢?

  她有點笨,不知道怎樣回禮才算公平。

  她想過送他很多東西,可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夠。

  所以最後她只能讓Sakura成為自己這輩子最最最喜歡的人,以後也不想和他分開了。

  繪梨衣低頭看著自己和路明非交握的手,眼眶忽然就熱了。

  熱意來得沒有預兆,像一顆被安穩放在心裡的糖,忽然化開了,於是眼淚就冒出來了。

  路明非還在看窗外的雲,順便感嘆校長這架專機噪音確實有點大,坐著像是在一台會飛的拖拉機里遠征。

  等他把頭轉回來時,才看見坐在自己身邊、穿得漂漂亮亮的繪梨衣,已經毫無徵兆地掉眼淚了。

  路明非心裡一緊,他第一反應是她在難過。

  可能是不捨得父親和哥哥,可能是剛剛一路都撐著不表現出來,現在終於安靜了,情緒才慢慢追上來。

  人的情感有滯後性,熱鬧的時候不哭,反倒在安靜的時候勾起回憶突然開始難受。

  「怎麼開始哭了?」路明非聲音放輕。

  繪梨衣吸吸鼻子,搖頭:「沒有。」

  路明非哭笑不得。

  眼淚都掉出來了,還能說沒有,繪梨衣學會了新技能:嘴硬,並且很有天賦。

  他低下頭,伸手替她把眼角的淚輕輕擦掉。

  「是因為捨不得老爹和哥哥嗎?」

  繪梨衣又搖頭。

  「沒有。」

  路明非看著她,想了想,立刻換了套說法:「那一定是喜悅的淚水,對嗎?」

  繪梨衣頓了頓,點點頭:「是的。」

  路明非看她這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把我嚇一跳。」


  「以後不許這麼突然掉眼淚了,至少先打個招呼,比如先撲進我懷裡或者先拿出紙巾。」

  繪梨衣輕輕「嗯」了一聲,像是真的記住了。

  她覺得自己流淚讓Sakura擔心了,不太好,以後她不要輕易流淚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到輕鬆熊的肚子上蹭來蹭去,悄悄把還沒完全散掉的情緒擦掉。

  輕鬆熊肚子軟軟的,蹭起來很舒服,也很適合拿來緩衝一下心情。

  她蹭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果然又有了笑。

  她自然地往旁邊一靠,把頭輕輕擱在了路明非肩上。

  路明非的肩膀她已經靠過很多次了,每次靠上去,她會覺得心裡安安穩穩的,像找到了最順手的位置。

  路明非把注意力重新轉向窗外,試圖找點東西分散自己的心情。

  「你看,」路明非伸手指了指舷窗外,「那邊有一朵像貓貓頭的雲。」

  繪梨衣立刻扭頭去看。

  她看得很認真,整張臉都貼到舷窗上了,可她找了半天,也沒在白花花的雲層里看出哪裡有貓貓頭。

  她疑惑地轉回來,然後就看見一隻大貓頭杵在自己面前。

  不是雲,是真正的貓。

  路明非手裡舉著一隻圓滾滾的大肥貓玩偶,貓臉又大又憨,正衝著她,一看就知道是從夏彌手裡搶來的。

  繪梨衣眼睛亮了。

  「看,」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說,「是不是貓貓頭?」

  繪梨衣開心地伸手接過大肥貓。

  「是夏彌的貓。」她認出來了。

  她抱著貓看了兩眼,又抬頭問:「夏彌要把貓咪帶去上學嗎?」

  這時候,肥貓原主人已經準備重拳出擊了。

  夏彌正在前排和諾諾頭碰頭翻繪梨衣的相冊,忽然就看見自己座位上的鎮機之寶級別的大肥貓被路明非拿走了。

  她剛想發作,就看見繪梨衣眼角還有點紅。

  她的注意力偏移,夏彌站起身,給了路明非一拳。

  「貓和我們一起上學,」她瞪著路明非,「你剛剛是不是欺負她了?」

  路明非捂著胳膊:「我怎麼——」

  「說出來,」夏彌看著繪梨衣,豪氣十足,「我幫你報仇。」

  繪梨衣趕緊搖頭:「沒有欺負。」

  她想解釋,又卡了一下。

  她正猶豫,路明非已經很熟練地接上了:「困了,揉的。」

  繪梨衣立刻點頭:「是困了,揉的。」

  夏彌半信半疑地看看他們兩個,最終給路明非第二拳:「壞蛋。」

  路明非無語。

  「來我這裡坐,」夏彌沖繪梨衣招手,「師姐我們三個一起看你的婚紗照。」

  婚紗照一出,繪梨衣明顯心動了。

  夏彌和諾諾湊在一起重溫,大概率還會帶著很多誇獎,屬於非常適合圍觀的項目。

  她抱著大肥貓和輕鬆熊,兩隻眼睛都寫著想去,抬頭看了看路明非。

  明明是件小事,她卻還是下意識要先看看他,好像只要Sakura點頭,她就能理直氣壯地快樂起來。

  路明非很大方地往旁邊讓了讓:「去吧。」

  他又補了一句:「困了要回來睡覺,我的肩膀可以免費給你依靠。」

  繪梨衣乖乖應了一聲,抱著貓和熊,急忙往夏彌那邊擠過去。

  校長這架專機雖然聲音有點大,時不時還有一點細微晃動,但作為家庭出行工具確實不錯。

  空間大,座位能攤,駕駛室坐著要學習開飛機的,前面坐著會吵架的,後面坐著會聊天的,中間有抱著大罐子表白的,走廊還有人抱著玩偶和貓跑來跑去。

  和某種豪華版旅遊大巴的精神內核差不多。

  路明非正癱在座椅里看窗外,一隻手搭在自己空著的扶手上,給繪梨衣留位置留出了習慣。

  沒一會兒,楚子航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

  他一向走路沒什麼聲,站到旁邊時,路明非才注意到。


  「師兄?」路明非看著那兩杯黑得很徹底的液體,有種不祥預感。

  楚子航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路明非接過來,聞了聞,又謹慎地抿了一口,表情立刻皺了起來。

  「師兄,」他發自肺腑地說,「你泡的咖啡太苦了,怎麼不加糖?」

  「生活已經那麼苦了,」路明非繼續控訴,「不加些糖怎么喝得下去呢?」

  楚子航嘴唇似乎動了一下。

  「不是我準備的。」

  「是愷撒特意給你準備的,讓你憶苦思甜。」

  路明非沉默兩秒。

  「老大很無聊嗎?」

  「大概是看芬格爾的古怪儀式被影響了。」楚子航說。

  路明非又看看楚子航手裡同款:「那師兄怎麼也有一杯?」

  楚子航神色平靜,舉起杯子喝了一口。

  「嘗嘗有多苦。」

  路明非一下就樂了,自己忽然多了個共患難的難兄難弟。他

  把杯子抬起來,跟楚子航輕輕碰了一下。

  「來,共飲苦水。」

  楚子航跟他碰了碰,又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他一邊喝,一邊看窗外。

  雲層鋪在外面,飛機偶爾輕輕顛一下,杯子裡的咖啡也跟著晃。

  楚子航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師弟,開心嗎?」

  路明非聽了,先笑了一下。

  「當然開心。」

  他也看向窗外,像是這個問題讓他忍不住往回想了想。

  「師兄,你知道我醒來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麼時候嗎?」

  「見到繪梨衣的時候?」楚子航猜。

  「不是。」

  路明非說,「或者說,不只是那個時候。」

  「其實我沒辦法給開心的瞬間進行比較。」

  「見到葉勝學長和亞紀學姐的時候,我很開心。那時候我忽然意識到,這不是夢,原來真的回來了。見到諾諾師姐的時候,我也很開心,因為我知道我最重要的人都還在,至少沒有少掉誰。」

  他說到這裡,手裡的苦咖啡顯得沒那麼難以下咽了。

  「見到愷撒老大和夏彌,我也挺開心的。」

  路明非繼續說,「說明我還有人罩,還有人能跟我吵,能鬧騰,世界還沒徹底完蛋。見到繪梨衣,我當然也很開心……也很心疼。因為我是真的很想念她。」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往前面那一排飄了一下。

  繪梨衣正和夏彌她們擠在一起看照片,抱著大肥貓,偶爾還會歪歪頭,她已經完全從剛才那點小情緒里出來了。

  路明非說到這裡,卻忽然停住了。

  楚子航轉頭看他等待下文。

  路明非也正看著他,眼神灼灼。

  「師兄,我們是男人。中國男人向來不擅長直接表達情感,尤其是兩個男人之間。太親熱像雞佬,太冷漠像路人。」

  楚子航靜靜聽著,他大概已經預感到路明非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但見到你的時候,是我最開心、最安心的瞬間。」

  「我當時就想跟你擁抱一下,再一起散散步。」

  他繼續說,「明明我這次什麼都不怕了,但是見到你,我就很安心。」

  楚子航沉默了一會兒,才問:「安心什麼?」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神色還是那樣冷靜,自然舉起已經空了的咖啡杯,打算再喝一口。

  「大概是安心……」他想了想,「如果有人砍我的時候,你會幫我挨上一刀。」

  「不對,」他自己修正,「應該是要砍我十刀的時候,你幫我挨九刀。」

  楚子航終於笑了一下,很淡,不明顯。

  「象龜可能會砍你一百刀,我幫你挨上九刀可不夠用。」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呵呵,師兄,你的幽默還是這麼冷。」

  然後他又指了指楚子航手裡的空杯:「還有,你的咖啡早就喝完了。」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杯子確實空了。

  「剛剛沒發現。」

  路明非忽然頭痛地問:「師兄,你這麼木訥,夏彌真的沒有抱怨過嗎?」

  夏彌那種性子,活蹦亂跳,說話又很直接,跟楚子航這種三棍子打不出幾個響動的人待在一起,應該會有不少意見。

  楚子航聞言,目光略微偏向窗外。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你真的知道?」

  「嗯。」

  「知道你還裝木頭?」

  楚子航想了想,什麼話也沒說。

  路明非等不到下文,一臉無奈地往他肩膀上一靠。

  「懂就是不表示,是吧?」

  「恭喜師兄在裝木頭比賽上獲得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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