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小區里慢慢開出來，路明非握著方向盤，看了繪梨衣一眼。
她坐在副駕，往外一直看，好像在記什麼。
路明非隨口問：
「要不要去公園玩？」
繪梨衣搖頭。
「不要。」
路明非又問：
「那回家？」
繪梨衣還是搖頭。
「也不要。」
「去遊樂園？」
「也不要！」
路明非又看她一眼，繪梨衣現在好像專門在跟自己唱反調。
他伸手捏住繪梨衣的小嘴。
「是不是因為我不告訴叔叔說的話，所以就開始跟我對著幹了？」
繪梨衣被他捏著臉，嘴唇鼓起來一點，眼神一點都不慌，反倒有些理直氣壯。
路明非見她不說話，又補了一句：
「那我可要狠狠欺負你了。」
路明非伸出兩隻手一起捏住她的臉，輕輕揉了幾下。
繪梨衣被他揉得臉頰微微變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開口。
「Sakura。」
「嗯？」
「繪梨衣想看看你上學的路。」
「你早說不就行了。」
繪梨衣眨了眨眼。
「Sakura沒問。」
路明非一時無言。
「行，那我們去看我上學的路。」
「繪梨衣不要坐這個車子。」
「為什麼？」
「Sakura以前就不是坐這個車子的。」
路明非伸手戳了戳她的臉。
「跑車不坐，非要跟我一起坐公交車。」
繪梨衣伸手抱住路明非的胳膊，低聲說：
「繪梨衣就想跟Sakura一起上學。」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半天才說：
「行，你說服我了。」
「我決定一會兒給你買個絕世美味。」
車停好以後，兩個人步行去了公交車站。
這個地方路明非太熟了。
他以前每天都在這裡等車，冬天站得手冷，夏天站得一身汗，偶爾還會因為自己遲到，錯過車而在心裡抱怨公交公司為什麼不多等等自己。
等車來了，他會老老實實擠上去，背著書包往裡鑽，像所有在路上行走的普通學生。
現在他站在同一個站台上，身邊卻多了一個繪梨衣。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來，剎車的時候還發出一點熟悉的聲響。
車門打開，司機探頭看了他們一眼，像是沒太搞清楚這兩個看起來過分好看的年輕人為什麼要坐公交。
路明非很熟練地拉著繪梨衣上車，投幣，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廂里人不多，午後這個時間點，坐公交的大多是些趕路的人，或者像他們這樣沒什麼急事，只是想去某個地方看看的人。
繪梨衣坐好以後，就立刻把臉貼近車窗，仔細看著外面的街景。
路邊的樹、舊招牌、騎車的人、拎著菜籃的大媽，一樣一樣從窗外晃過去。
公交車一路慢慢晃，窗外的景色也跟著慢慢變。
繪梨衣看得認真，偶爾會回頭問一句：
「這裡就是Sakura上學的路嗎？」
「對。」
「每天都坐這個嗎？」
「大部分時候吧。」
「會遲到嗎？」
「會。」
繪梨衣聽完，輕輕笑了。
「Sakura也會遲到。」
「嗯，不過以後不會遲到了。」
公交車到仕蘭中學站的時候，學校里還在上課。
他們站在校門外，遠遠就能聽見裡面偶爾傳出來的讀書聲。
學校還是那所學校，圍牆還是那道圍牆，門口的保安也還是那副神情，像誰都別想輕易進去。
路明非站在校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想笑。
畢業的時候，學校領導還說過一句挺像樣的話。
你們永遠是這裡的學生。
結果第二天，畢業生就被歸到社會閒散人員那一欄了，連門都不好意思讓人進去。
當時聽這話的時候還覺得有點傷感，可現在站在校門口再看，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荒唐。
路明非正想往裡試一試，保安已經先一步看了過來，不認識的都別想進。
路明非還沒開口，保安就已經擺了擺手。
路明非說了一些「我也是這裡畢業的」這種話，可保安鐵面無私，認工作不認情分。
他看了看繪梨衣。
「進不去。」
繪梨衣倒沒什麼失望，她只是探頭看了看學校里，輕聲問：
「Sakura以前就在這裡嗎？」
「嗯。」
「上課也在這裡？」
「對。」
「那我們去別的地方。」
路明非點點頭。
「行，去書店。」
仕蘭中學門口那家書店，路明非以前來得多。
說是書店，其實更像一間混著各種書的雜貨鋪，門口擺著幾排塑料凳子，裡面的書架密密麻麻，從網絡小說到漫畫書都有，正版盜版混著賣，默認了學生來這兒不是為了什麼高雅閱讀，純粹就是圖個便宜和方便。
這地方很像很多中學外面的書店。
只要人還在上學，就總會有這麼一家店，永遠開著。
繪梨衣一進門就被書架吸引了，書店的氣味不太一樣，潮濕的紙張味道、刺鼻的油墨，還有一點點舊書頁翻多了的味道。
路明非熟門熟路地帶她往裡走。
「這邊漫畫多。」
「這邊是網絡小說。」
「這邊還有雜誌。」
繪梨衣一路看，一路問：
「這個是什麼？」
「這個是玄幻小說。」
「什麼是玄幻？」
「就是……很厲害的人，去很厲害的地方，做很厲害的事。」
繪梨衣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跟著他一路看過去，最後還是停在漫畫區最久。
對她來說，漫畫比字多的小說要親切得多，看圖就能明白很多。
「看看有沒有想買的。」
繪梨衣有點認真地挑起來。
年輕的時候，五塊錢都得掂量一下；長大以後，自己倒是沒以前那麼缺錢了，可那種拿著漫畫回家的興奮，卻也不是隨便能找回來的。
結帳的繪梨衣抱著一摞漫畫，店老闆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
「你們這是要買回去看還是租啊？」
路明非想都沒想。
「不租，直接買。」
老闆一愣，隨即笑了。
「行啊，難得見有人這麼買。」
路明非把漫畫一本本摞起來，結帳的時候，手一揮就準備付錢。
以前那種一本書二十塊押金，五塊錢租一周的日子，早就過去了。
現在他要是喜歡，就直接買，不用再惦記著哪天還回去。
結帳時，繪梨衣忽然輕輕開口。
「老闆，可以少要五塊嗎？」
路明非一愣，店老闆也愣了一下。
老闆笑著擺擺手。
「行，少五塊，小伙子省五塊錢給女朋友買個發卡。」
「謝謝老闆。」
離開了書店，繪梨衣提著漫畫書還傻樂個不停，路明非看著她那副喜滋滋的樣子，忍不住伸手點了點她的頭。
「就省了五塊錢，你就這麼開心啊？」
繪梨衣笑得眉眼彎了。
「這是繪梨衣第一次講價成功呢。」
路明非跟著笑了。
「行，講價成功了，獎勵你個絕世美味。」
繪梨衣立刻看向他，眼神里全是期待。
路明非帶她去旁邊小攤上買了一根炸澱粉腸，外面裹滿了辣椒粉，剛出鍋的時候熱氣往上冒，聞著就很香。
他拿在手裡晃了晃。
「這個就是絕世美味。」
繪梨衣聞到味道，鼻尖輕輕動了動，明顯有點饞。
可她剛才在叔叔家裡吃得有點多，肚子已經滿了，這種時候，嘴巴和肚子總不是一條心。
她盯著那根澱粉腸，眼巴巴地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很誠實地小聲說：
「繪梨衣吃不下了。」
路明非準備遞給她了，聽見這話，只好停住。
「真吃不下？」
繪梨衣點頭，又不舍地看了看。
路明非笑了一下，把澱粉腸收回來。
「那我先替你保管。」
「晚上再吃。」
繪梨衣立刻把這件事交給他了，路明非看著她那副很放心的樣子，逗她。
「我可沒保證一定不偷吃。」
繪梨衣抬頭看他。
「Sakura不要偷吃。」
「行，我儘量。」
兩個人提著新買的一大包漫畫往前走，繪梨衣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下一站去哪裡？」
「去給你買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