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帳的時候，距離七點還差半個小時。
老同學碰面比折扣重要一些，楚子航隨手就把錢付了。
路明非想像征性地攔一下，結果手剛抬起來，楚子航已經把小票收好了。
路明非看著一串數字，嘆了口氣：「師兄，你這樣讓我很難發揮有錢人的氣勢。」
楚子航把袋子遞給他：「留著下次。」
隨後楚子航把購物袋分好，轉頭說：「去餐廳吧。」
夏安和唐安立刻抬頭。
「還有別的吃的嗎？」
「有。」
超市外面連著商場內部的餐廳區，幾個人順著走廊過去。
天已經暗了，商場裡人很多，來來往往的人都是剛下班或者準備吃飯。
學校時光是人生中很重要的時光，在學校里是最容易記住彼此的階段。
尤其是高中時期，那時候大家都還沒怎麼長開，心思也沒那麼複雜，誰坐前排誰坐後排，誰和誰關係好，誰又悄悄不對付，都是一眼能看出來的事情。
高中是一條很窄的路，走在裡面的人容易吵，容易喜歡，容易記仇，也容易在很多年後突然又在同一個地方碰上。
其實三年不長，可偏偏最容易留下記憶的，往往就是那三年。
到了餐廳，楚子航找了張靠窗的大桌子。
今天的這場偶遇顯然還沒完。
蘇曉嬙把包放下，順手把紙袋往椅邊一掛：「其實我們今天誰都沒約。」
她看向柳淼淼和陳雯雯。
「我就是和她們也是在超市門口撞上的。」
柳淼淼點了點頭，柔聲道：「我來附近練琴，練完就想隨便買點東西，結果碰見了曉嬙和雯雯。」
她說的是順路遇見，可路明非還是聽出一點細小的謊言，柳淼淼有些不太自然。
陳雯雯把頭髮往後捋了一下，才開口：「我本來是來找趙孟華的。」
桌上短暫地靜滯了片刻。
柳淼淼低頭喝水，手有些抖。
蘇曉嬙皺起眉：「你到這裡找趙孟華？」
陳雯雯輕輕點頭：「我以為他會來這邊。」
「為什麼會來這邊？」
陳雯雯咬了咬嘴唇，低頭看著餐盤，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們在一個學校，最近可能要分手了。」
陳雯雯繼續說：「他一直在躲我。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也可能是他有點煩了。」
柳淼淼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端起空杯子又喝了一口，結果發現杯子裡已經沒水了。
夏彌正好看見，立刻拿起自己面前的水壺過去，給她倒了一杯：「喝水。」
柳淼淼輕聲說：「謝謝。」
夏彌擺擺手：「別客氣，坐下吃飯的人都容易渴。」
蘇曉嬙聽完陳雯雯的話，眉頭皺得更深了：「故意躲著你？那一定是心裡有鬼了。我建議直接分手。」
陳雯雯垂著眼嘆了口氣：「如果一個人故意躲著，應該就是不想見吧。」
柳淼淼看了她一眼，神情也有些不太自在。
蘇曉嬙卻沒那麼多顧忌：「不想見就更應該說清楚。一直躲著算什麼？讓別人猜來猜去，最煩人了。」
陳雯雯低頭看著餐盤：「也許是我太敏感了。」
蘇曉嬙立刻說：「敏感不敏感先放一邊，你直接去他家裡堵他怎麼樣？」
陳雯雯不停地搖頭。
柳淼淼一直沒怎麼說話，她看著陳雯雯，似乎有話想說，可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路明非坐在旁邊，悄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蘇曉嬙，心裡多少有點感慨。
這種愛情的事在高中同學之間並不稀奇，有些舊情復燃，確實常常從高中同學聚會開始。
有些人兜了一圈，最後還是會回到高中同學身邊。
因為知根知底。
因為不用重新解釋太多。
因為很多年裡認識的人不算多，真正能讓人放鬆說話的，還是那些看見過你最笨樣子的人。
按照上一次的軌跡，趙孟華會和陳雯雯分手，之後趙孟華追求柳淼淼，倒霉的趙孟華會陷入夏彌的尼伯龍根里，後來趙孟華和陳雯雯短暫複合又再度分手，最後趙孟華和柳淼淼走到了一起。
分手的理由貌似是陳雯雯過于敏感和強烈的占有欲，不過趙孟華這小子怎麼一直對著高中同學一個勁的追求呢？
路明非想到這裡，忍不住瞄了一眼蘇曉嬙。
蘇曉嬙正在皺著眉罵趙孟華，顯然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好感。
路明非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如果柳淼淼真的和趙孟華走到一起，那她們三個以後再一起逛超市，恐怕就沒今天這麼自然了。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來，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水。
繪梨衣坐在他旁邊，一直沒怎麼插話。
她耳朵卻動個不停。
她很認真地偷聽著桌上的談話，眼睛在幾個人臉上偷偷來回看，她們講的似乎是一場很複雜的八卦。
她思考著，如果sakura故意躲著她該怎麼辦。
路明非觀察繪梨衣，她手裡捧一杯水，裝作若無其事地喝著，可眼睛卻一直往周圍的人臉上瞄，她明顯是在偷聽。
過了一會兒，柳淼淼和陳雯雯先站起來。
柳淼淼說自己要和陳雯雯講一些事情，陳雯雯跟她一起站起身。
她們離開得很安靜，蘇曉嬙坐在原位等到她們背影出了門，把手機塞回包里，順手把外套拉鏈拉上：「我也走了。」
路明非問：「你司機呢？」
「樓下等著。」
她站起身，想了想，又沖繪梨衣笑了一下：「下次再見。」
繪梨衣點點頭：「再見。」
蘇曉嬙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餐桌邊只剩下路明非、楚子航、夏彌、繪梨衣，還有兩個還在努力和飯菜作鬥爭的小傢伙。
夏彌撐著下巴看他，忽然感嘆了一句：「小女生之間的情感真複雜。」
路明非抬眼：「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自己從裡面摘出去？」
夏彌冷笑：「我和她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更直接。」
「比如？」
「比如我可以現在就把趙孟華關起來。」
路明非嘆氣：「你對關人這件事到底有多執著？」
路明非轉頭看向繪梨衣：「你剛才偷聽到多少？」
繪梨衣很認真：「很多。」
「那你聽懂了多少？」
繪梨衣想了一下：「陳雯雯是sakura以前喜歡過的人，對嗎？」
路明非狠狠捏住她的臉。
繪梨衣只能「嗚嗚」出聲，眼睛滴溜溜轉個不停。
「真笨，偷聽到的都是錯的。」
繪梨衣被捏得說不清話，只好抬手拍他的手背。
路明非鬆開手，繪梨衣抬眼看了他幾秒，微微張開嘴咬了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