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嬙、柳淼淼、陳雯雯三個人居然推著同一輛購物車。
路明非看見之後揉了揉眼睛。
這不科學，真的不科學。
高中時代，蘇曉嬙和柳淼淼關係很好，陳雯雯和柳淼淼關係也不錯，可蘇曉嬙對陳雯雯多少有點不爽，陳雯雯自己大概也知道。
少女的不爽並不複雜，也不需要什麼驚天動地的理由。
青春時期的心思很簡單，誰更受歡迎，誰更耀眼，誰在某個男生或某些男生心裡占據的位置更多一點，這些微妙的東西都能在女孩子之間形成微妙的氣氛。
柳淼淼像橋樑，但橋樑不是萬能的。
正如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朋友的朋友，也不一定就是朋友。
高中畢業後，大家見面的機會變少了，心智也慢慢成熟，很多當時在意的事，後來想起來只會覺得有點好笑。
可就算不計較了，關係也不該好到一起推車逛超市吧？
路明非盯著那邊看了兩秒，抬手打了個招呼：「嗨。」
蘇曉嬙正拿著一瓶氣泡水觀察配方，聽見聲音轉過頭，就看見了繪梨衣
繪梨衣的紅髮實在太顯眼。
超市燈光很亮，貨架整齊，來來往往的人眾多，但繪梨衣站在貨架旁，不說話也很難被忽略。
她一隻手牽著夏安，另一隻手牽著唐安，脖子上掛著一串小黃鴨項鍊。
蘇曉嬙見到路明非這一群家庭採購隊有些高興。
她推著購物車直接沖了過來。
路明非嚇了一跳：「小天女，你慢點，超市里禁止購物車競速，把貨架撞倒我可賠不起。」
蘇曉嬙白了他一眼：「你閉嘴，我把超市炸了都賠得起。」
蘇曉嬙停在繪梨衣面前。
她先看看繪梨衣，又驚奇地看了看繪梨衣牽著的兩個小孩子。
夏安和唐安也抬頭看她，兩個人手裡都拿著還沒拆開的零食，懵懵的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大姐姐。
蘇曉嬙笑著打招呼：「你好，繪梨衣。」
繪梨衣笑著點頭：「你好，小嬙，好久不見了。」
蘇曉嬙看繪梨衣牽著的兩個孩子：「這兩個是？」
繪梨衣指了指說：「夏彌的弟弟，夏安，唐安。」
夏安和唐安很配合地點頭。
蘇曉嬙愣了一下：「夏彌？」
她還不知道夏彌是誰，更奇怪的是，兩個弟弟為什麼不是一個姓？
柳淼淼和陳雯雯也推著車跟了過來。
柳淼淼看見繪梨衣時，聲音放輕：「是上次電影院那個女孩嗎？」
陳雯雯遲疑地看著繪梨衣：「好像是……但又有點不一樣。」
她們都記得那個紅髮女孩，那天電影院裡，那個女孩耀眼極了。
她走進來就擁有所有人的目光，那個女孩子的張揚並不是故意擺出來的，只是太驚艷了，很難被掩住。
眼前這個紅髮女孩好像有些不一樣。
她牽著兩個孩子，胳膊夾著一個奇趣蛋。
她的紅髮同樣顯眼，卻沒有張揚的感覺。
她脖子間掛著一串小黃鴨項鍊，那些小黃鴨像是洗澡時會漂在水面上的款式，被人一個個串起來做成了項鍊。
搭配本來很古怪，可掛在她身上，偏偏讓人覺得合適。
陳雯雯靠近以後，才確認這不是上次電影院裡的那個女孩。
眼前的繪梨衣看起來很可愛，她明明有一種很容易讓人產生距離感的氣質，可小黃鴨項鍊把距離拉近了。
看起來是個很有反差感的女孩子。
柳淼淼看了那串項鍊好一會兒，輕聲說：「你的項鍊很可愛。」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小黃鴨，認真回答：「sakura送的。」
路明非立刻咳嗽。
蘇曉嬙在旁邊挑了挑眉：「喲，sakura送的。」
路明非說：「你不要用這種語氣重複一遍。」
蘇曉嬙說：「我什麼都沒說。」
蘇曉嬙開始給繪梨衣介紹身邊的人：「繪梨衣，這是柳淼淼，這是陳雯雯。」
繪梨衣一個個看過去，點頭：「你好。」
柳淼淼微笑：「你好。」
陳雯雯也輕聲說：「你好。」
簡單的招呼之後，繪梨衣卻一直看著陳雯雯。
她沒有敵意，只是很安靜地看，但是看的太久了。
陳雯雯一開始還保持著微笑，後來漸漸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是不是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柳淼淼輕輕看了陳雯雯一眼。
蘇曉嬙則直接拍了拍路明非的胳膊，路明非正盯著開始偷吃的兩個小傢伙，回過神來：「怎麼了？」
蘇曉嬙用眼神示意他看繪梨衣。
路明非看過去發現繪梨衣已經盯著陳雯雯看了好一會兒。
路明非伸手輕輕拍了拍繪梨衣的頭：「繪梨衣？發什麼呆呢？」
繪梨衣像是從發呆里醒過來，抬頭看他。
路明非問：「怎麼了？」
繪梨衣搖搖頭，低頭看向夏安和唐安：「還要買什麼？」
夏安和唐安幾乎同時指向貨架。
「那個！」
「草莓棒棒糖！」
路明非對著陳雯雯說，「她平常有些呆呆的，你不要介意。」
陳雯雯輕輕鬆了口氣。
她能感覺到繪梨衣沒有惡意，只是目光太認真，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以前的路明非總像是站在光外面，在同學面前不自覺的露出窘迫，而現在的路明非自信極了，和以前判若兩人。
這變化並不誇張，畢竟人都是會長大的，以前的同學發生如此的變化，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柳淼淼忽然看見後面出現的楚子航。
楚子航推了一個購物車，裡面放了一堆零食。
剛才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繪梨衣的紅髮吸引，竟然一時沒有第一眼注意到他。
柳淼淼看清楚子航後，愣住了，陳雯雯也怔了一下。
仕蘭中學的楚子航，對她們來說仍然是傳說級人物。
哪怕高中已經過去，那些走廊上的議論、運動會上的身影、公告欄前的名字完全消失了，但楚子航的傳言依舊會在大家的群聊里出現。
現在這個傳說級人物站在超市里，手裡拿著購物籃，旁邊還有一車薯片和餅乾，這場景有些不可思議。
他不愧是楚子航，哪怕在超市里，也不像普通逛超市的人。
楚子航沖她們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柳淼淼有些緊張：「楚……楚子航學長。」
陳雯雯也點頭：「好久不見。」
路明非小聲吐槽：「師兄一出場，超市飲料區都像校友會現場。」
楚子航看了看購物車裡剩下的幾個健達奇趣蛋，很自然地拿出來，遞給蘇曉嬙、柳淼淼、陳雯雯每人一個。
「給你們。」
三個人都有些意外。
柳淼淼接過時還有點遲疑：「這個……給我們嗎？」
楚子航點頭：「嗯。」
路明非立刻介紹：「這是師兄今天的童年補全計劃。」
楚子航說：「只是順手買。」
蘇曉嬙看著手裡的奇趣蛋，忍不住笑：「楚子航給人發奇趣蛋，這事要是傳回仕蘭，估計沒人信。」
路明非說：「所以你們要珍惜，超市限定版。」
夏彌忽然從貨架鑽出：「什麼限定版？」
路明非立刻吸了吸鼻子：「陳醋。」
夏彌伸手去搶他的奇趣蛋，被路明非躲開。
蘇曉嬙看著忽然出現的夏彌，覺得她有些莫名熟悉。
蘇曉嬙想了一下：「我們是不是見過？」
夏彌眨眨眼，忽然笑著說：「你是蘇曉嬙，對吧？」
蘇曉嬙一愣，疑惑道：「你知道我？」
夏彌低頭：「知道呀。」
蘇曉嬙等著她往下說。
夏彌卻不說了，只是笑得很開心。
蘇曉嬙更困惑：「我們是不是見過？」
夏彌說：「秘密。」
柳淼淼瞄了一眼夏彌，又看了看楚子航。
她覺得這兩個人似乎是一對的，又疑惑為何有這樣的感覺，難道是性格的互補？
路明非忽然拍了一下手。
「對了，簽名！」
眾人都看他。
夏彌說：「你又想到什麼奇怪東西了？」
路明非說：「不是奇怪東西，是歷史遺留問題。」
柳淼淼明白他說的是什麼，臉上浮起一點紅暈：「其實不用了……」
「那不行。」
路明非擺了擺手說，「師兄的簽名過期不候，今天超市限時發放，一字千金。」
楚子航看向他：「我的簽名並不珍貴。」
路明非說：「師兄你別裝不知道，你當年在仕蘭是什麼級別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柳淼淼更不好意思了：「真的不用。」
蘇曉嬙來了興趣：「要，為什麼不要？這可是楚子航超市限定簽名。」
陳雯雯也輕輕笑了一下。
路明非轉頭問繪梨衣：「有沒有帶小本子和筆？」
繪梨衣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和筆，蘇曉嬙有些驚訝。
誰逛超市還隨身帶小本子和筆？
路明非解釋：「她是專業記錄員。」
繪梨衣認真點頭。
路明非問繪梨衣：「能撕嗎？我撕空白頁。」
繪梨衣點頭：「可以撕。」
夏彌無語道，「你現在撕紙還要申請，很有家庭地位哦。」
路明非反駁：「這叫尊重產權。」
路明非撕下幾頁空白紙，分得整整齊齊，然後遞給楚子航：「師兄，簽幾個名。」
楚子航接過筆，沒多問，低頭認真簽名。
柳淼淼站在旁邊仔細看著，高中的暢想好像照進了現實。
那時候喜歡楚子航的人很多，她在課間也是不經意走到楚子航教室門口的迷路女孩子之一，每次從走廊經過時都放慢腳步，偷偷瞄他一眼，看看他在做什麼。
韓流把「男神」這個稱呼帶得很火，楚子航就是大家共同的男神，仕蘭中學至少一半的女孩子喜歡楚子航，另一半是不好意思說自己喜歡楚子航的人。
要簽名本是柳淼淼曾想鼓起勇氣去做的事情，但楚子航被特招得很突然，她既沒機會也沒勇氣去討要簽名了。
現在多年以後，這個簽名在超市貨架旁完成了。
柳淼淼接過簽名時，有些不好意思，又很高興：「謝謝。」
楚子航點頭：「不客氣。」
蘇曉嬙見證了柳淼淼得償所願，忍不住說：「這要是放以前，仕蘭中學多少人要排隊。」
路明非說：「所以今天你們賺了，超市偶遇限定版。」
楚子航又給陳雯雯和蘇曉嬙也簽了。
陳雯雯接過時有點意外。
她沒想到多年後會在超市貨架旁拿到楚子航的簽名，就像青春里某個沒被認真完成的小支線，忽然在普通的一天被補上。
楚子航似乎沒有傳言中的冷漠，反倒有些溫柔。
夏彌湊過去看楚子航的簽名：「師兄，你簽名好規矩。」
路明非說：「這叫人如其名。」
夏彌說：「那你的簽名應該很衰。」
「你不要還沒看就攻擊。」
路明非看著手裡剩下的紙，忽然來了靈感。
「要不要我們都簽一下？」
眾人又看向他。
夏彌說：「你把這當畢業紀念冊？」
路明非說：「差不多，超市限定紀念冊。今天人很多，同學，朋友，小孩，龍……咳，購物愛好者，全在超市里碰上了，不留點紀念可惜。」
夏彌眯了眯眼：「你剛才想說什麼？」
「我想說龍蝦味薯片愛好者。」
「你最好是。」
柳淼淼沒有猶豫就點了頭：「我覺得很有意思。」
陳雯雯也輕輕點頭：「可以。」
蘇曉嬙笑著說：「行啊，我倒要看看能簽出什麼東西。」
路明非接過筆，簽自己的名字。
夏彌在旁邊評價：「像小學生寫作業。」
路明非說：「你懂什麼，這叫樸素。」
然後輪到繪梨衣。
繪梨衣接過筆，沒有隻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很認真地寫下「繪梨衣&Sakura」。
繪梨衣把筆交給夏彌。
夏彌簽名很瀟灑，還順手加了一個小表情。
夏安和唐安也想簽，這是一個看起來很好玩的遊戲，但是他們不會寫字。
蘇曉嬙、柳淼淼、陳雯雯也在紙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於是每張紙上都有一排名字。
楚子航，路明非，繪梨衣&Sakura，夏彌，蘇曉嬙，柳淼淼，陳雯雯。
蘇曉嬙把紙夾進包里，說：「以後可以按照這個名單一個一個地收禮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