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南方的深冬總是這樣，天色乾淨，雲也少，濕潤的冷意藏在風裡。
雪是不常見的，雨也少得可憐，湖面被夕陽照得很溫柔，誰都不像在等待一場暴雨。
怪不得昂熱校長會給那麼長的假期，因為連等待一場雨，都需要很久。
昂熱也許早就算到了這些，南方深冬不下雨，他們就算想去找奧丁，也只能先等。
校長有時候看起來像個不負責任的謎語人，可他給人的假期從來不會只是單純的假期。
客廳里還在吵鬧，夏彌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路明非手裡奪來了繪梨衣的手機，正低頭觀摩那張被稱作「卡哇伊」的照片。
照片裡的路明非頭髮亂糟糟，眼睛半睜不睜，像是剛從夢裡脫離。
夏彌看了兩秒，嫌棄地撇撇嘴。
路明非立刻伸手指她：「不許詆毀。」
夏彌抬頭：「我詆毀什麼了？」
「你剛才那個表情，已經對我的人格和形象造成了雙重打擊。」
「你想多了。」
夏彌把手機拿遠一點，又看了一眼，「我只是覺得繪梨衣的審美很有包容性。」
路明非說：「這不還是詆毀嗎？」
夏彌理直氣壯：「當然不是。繪梨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會掃繪梨衣的興？」
繪梨衣聽到「最好的朋友」，抬頭看了夏彌一眼。
夏彌把手機還給她，順手摸了摸她的手：「對吧？」
繪梨衣點點頭，接過手機，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五點鐘。
她把手機放下，然後抬頭說：「還有兩個小時。」
夏彌問：「兩個小時之後有什麼活動嗎？」
繪梨衣點點頭：「七點，超市會打折，我們可以去超市買零食。」
她有點得意，忍不住要告訴別人，她覺得自己現在很會過日子。
夏彌立刻來了精神：「打幾折？」
繪梨衣愣了一下，打折還有打幾折的說法嗎？
她轉頭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自然地接過問題：「七折。」
夏彌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七折欸，好划算啊。
她雖然今天下午剛被蘇小妍和閨蜜團帶著享受了一番「免費人生」，但免費是別人的慷慨，打折是自己的勝利。
超市零食七折這種事，對夏彌來說有很深的吸引力，她以前度過了很久的貧窮生活，只有超市打折時，她才會大方地去買零食。
「真划算呀。」
繪梨衣點點頭：「真的很划算。」
路明非看著她們兩個一臉精打細算的模樣，忽然覺得很好笑。
一個是龍王，一個是蛇岐八家最珍貴的女孩，居然坐在客廳里認真討論七折零食。
世界有時候很離譜，離譜得讓人不知道該感慨還是該笑。
於是他大手一揮：「我們現在就去。作為有錢人，我們想什麼時候去超市，就什麼時候去超市。」
繪梨衣下意識去摸兜里的卡。
上次她和sakura一起看過卡里的餘額，那是一串很長的數字。
她當時數了很久，這麼多錢讓Sakura倒吸了一口冷氣，她不知道這些錢能買什麼，但應該可以買很多東西。
她應該也是個有錢人，於是繪梨衣很鄭重地點頭：「現在我們就去。」
夏彌有些猶豫：「可是七點才打折。」
路明非斜了她一眼說：「有錢人的快樂，就是可以提前兩個小時去逛，等到七點再結帳。」
夏彌眼睛亮了：「還能這樣？」
路明非說：「理論上可以，實際操作看收銀員心情。」
夏彌說：「那我們先去占領零食區。」
幾個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去超市。
夏安和唐安走得很積極。
他們每次吃完零食後，媽咪總會帶著他們前往一個寫著奇怪字符的地方。
那地方很大，燈很多，貨架一排排擺著，像儲藏食物的寶庫。
裡面有大量零食和飲料，餅乾、糖果、薯片、果汁，名字都看得懂，但包裝都很是漂亮，看起來每一樣都像必須被買回家。
走進商場時，夏安和唐安才意識到，原來每個城市都有這樣偉大的地方，這實在很難不讓人肅然起敬。
夏安隱約記得自己曾經在很久很久之前擁有一個存有大量寶物的寶庫，但是都沒有這裡吸引人，這裡比他住了很久的牆壁洞穴還要好，好多玩具、好多零食和飲料，如果以後能一直住在這裡，那就是最幸福的生活
路明非推了一輛購物車，夏彌已經把一包餅乾扔了進去。
「還沒到零食區。」路明非說。
夏彌說：「這是路過的緣分。」
繪梨衣拿了一盒巧克力，放進車裡。
路明非看了看她，立刻改口：「緣分很好。」
夏彌冷笑：「雙標。」
「這是尊重個人口味。」
「你剛才不尊重我的口味。」
「你帶著弟弟，應該有更高自控力。」
「我現在只是來買零食的女高中生。」
「那女高中生也要控制預算。」
夏安和唐安的目標很明確，到達餅乾貨架，拿兩盒夾心餅乾，等待七點結帳離開。
但小孩子的天性開始釋放，或者說，龍王的貪婪開始展現。
夏安和唐安在餅乾區停了不到三十秒，就發現旁邊還有威化、蛋卷、曲奇、小熊餅乾和各種奇怪味道的夾心派。
他們開始看一眼，拿一盒。再看一眼，再拿一盒。
親手挑選零食的體驗感是無可比擬的，兩個小傢伙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楚子航走在後面，看了看貨架，忽然拿了許多圓圓的東西，分給每個人一個。
繪梨衣接過來看，東西圓圓的，外殼分成兩半，拿在手裡有點像雞蛋。
她搖了搖，裡面傳來輕輕晃動的聲音。
她抬頭問：「這是什麼零食？」
路明非有些好笑：「師兄，你怎麼給我們一人一個健達奇趣蛋？」
楚子航想了想，說：「我記得有一次你說過，你沒有買過這個。今天想起來了，給你們每人一個。這次讓我來付錢。」
路明非愣住，那句話他說過嗎？
好像是說過吧？師兄的確給芬里厄買過健達奇趣蛋。
他大概隨口說過小時候沒買過這玩意兒，覺得裡面那個小玩具很神秘，但又捨不得花錢。
那時候這話只是路過嘴邊的一句廢話，說完他自己都忘了。
沒想到楚子航還記得。
夏彌拿著自己的那一個，心裡酸酸的：「早知道我也說沒買過什麼東西了。」
路明非立刻吸了吸鼻子，轉頭問繪梨衣：「繪梨衣，有沒有聞到酸酸的醋味？」
繪梨衣真的聞了聞，最後往前一指：「沒有醋味，但是有小嬙在前面。」
路明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的飲料區，蘇曉嬙、柳淼淼以及陳雯雯正站在一起逛超市。
三個人推著一輛購物車，蘇曉嬙正在拿一瓶水，柳淼淼低頭看標籤，陳雯雯站在旁邊，像是在輕聲說什麼。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
見鬼了。
她們三個怎麼可能會在一起逛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