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點頭:「記得。夏彌親手殺掉了他。」
源稚生忽然提起藤原信之介,讓他有些意外,畢竟對方早就死掉了,顯然有特殊的事情。
「你們這次過來和藤原信之介有關?」
源稚生點了點頭說:「當時你們說他是加圖索派來的奸細。我就順著他的線索查,卻沒有發現他和歐洲的任何關係。」
路明非忍不住插話:「這種簡單的痕跡當然會被消滅掉,查不到太正常了。」
源稚生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沒查到出入境的消息後,我開始調查所有蛇岐八家的成員。」
「沒有一個人的經歷和轉變身份、冒名頂替對得上。後來稚女去查了猛鬼眾。」
路明非問:「你們在猛鬼眾查到了?而且還查到了其他消息,對吧?」
源稚生點頭:「沒錯。我們查到了莫托洛夫雞尾酒的源頭。莫托洛夫雞尾酒和藤原信之介也有關係。」
路明非愣了一下。
「莫托洛夫雞尾酒是藤原信之介帶到日本的?」
他摸著下巴,開始順著自己的思路胡說,「不對吧,這可是赫爾佐格的成果。難道赫爾佐格是剽竊了藤原信之介科研成果的學術小偷?加入猛鬼眾的藤原信之介因為被盜竊了成果,慘遭赫爾佐格打壓,最終被迫加入蛇岐八家?這劇情可以啊,學術圈復仇風雲。」
源稚生瞪了他一眼。
這個傢伙又開始說胡話了。
源稚生有時候覺得路明非如果去日本電視台當編劇,說不定真能大賣。
倒不是因為他邏輯嚴謹,而是因為他敢寫。
別人寫劇情還要考慮合理性,路明非只要抓住幾個關鍵詞,就能當場編出一部深夜檔連續劇。
楚子航沒有被路明非帶偏。
他問:「藤原信之介和莫托洛夫雞尾酒的關聯是什麼?」
源稚生看向他,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們順著莫托洛夫雞尾酒運抵歐洲的線索查,發現藤原信之介隸屬一個混亂的混血種組織。那個組織明面上和加圖索家沒有關係,但是和陳家有關係。」
路明非的眉頭慢慢皺起來。
源稚生繼續說:「藤原信之介進入日本前,在你們國家待了三年,之後才進入日本。」
楚子航問:「所以你們帶著刀,是來查藤原信之介的線索?」
「對。」
源稚生說,「蛇岐八家在你們國家的駐點負責人,和藤原信之介有特殊關聯。藤原信之介加入猛鬼眾,又進入蛇岐八家,都是他一手策劃。」
路明非忍不住問:「你去把他殺了?」
櫻接過話。
「我們沒有動手,我們到了以後發現,所有人已經死了。屍體還是溫熱的,有人比我們更快一步。」
繪梨衣抱著源稚生的胳膊,輕鬆熊夾在懷裡。
她聽得懂一部分,也聽不懂一部分。
繪梨衣看著他:「哥哥受傷了嗎?」
「沒有。」
她又看向櫻:「櫻呢?」
櫻說:「沒有。」
繪梨衣這才點頭。
路明非問:「你們發現屍體以後,為什麼不報警?」
源稚生看了他一眼:「現場不適合普通警方介入。」
楚子航接過話:「有混血種痕跡?」
「有。」
楚子航問:「滅口的人是誰?」
源稚生搖頭:「還不知道。但能在我們之前動手,並且處理得這麼幹淨,說明對方一直盯著這條線。我們查到駐點負責人的時候,他們應該也知道了。」
「藤原信之介在你們國家待過三年,連這座小城都有涉及,實在有些古怪。」
楚子航沉思片刻:「知道這件事的有誰?」
「我和櫻,還有老爹和稚女、小暮。」
路明非聽完櫻的話,抬起頭表情誇張。
「比你們都快?」
「是誰告的密?你們老爹還是源稚女?臣欲死戰,陛下為何先降?」
源稚生看著他,眼神平靜,想把他揪住扔在馬路中間。
櫻也忍不住給了路明非一個白眼。
路明非之前就不太正經,但在日本的時候,很多場面都太緊張,路明非的不正經經常會把危險沖淡。
現在櫻忽然有點能體會源稚生為什麼總是為他頭疼了。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事情嚴重,他只是越知道嚴重,越要先說兩句沒用的話。
櫻輕聲說:「不可能。除了我們兩個,沒有人知道我們會行動。」
路明非搖搖頭:「錯了,還有一個人。」
他頓了頓,又改口:「不對,應該叫一個東西知道。」
源稚生抬起眸子:「你是說輝夜姬?」
路明非點頭:「自然。」
「輝夜姬的開發究竟容納了多少技術,沒人知道。你們日本分部把她當成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可眼睛和耳朵這種東西,只要被人動過手腳,就會比刀還危險。超級AI太複雜了,複雜到開發者自己都未必能說清每一層邏輯,留下的後門一定多之又多。」
源稚生沒有立刻反駁。
路明非繼續說:「就連諾瑪都不一定可靠,更不要說被諾瑪吊打過的輝夜姬了。」
這句話落下以後,源稚生明顯捕捉到了另一個信息。
「諾瑪不可靠?」
他問,「這意味著學院同樣有奸細?」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擺擺手:「你不用一臉震驚的樣子。高科技這種東西,現在有錢就能玩轉。混血種以前覺得自己很特別,血統、言靈、家族、傳承,聽起來一套一套的。可有時候一個機房、一條權限、一段後門,就能把很多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扒得乾乾淨淨。」
他又說:「混血種有時候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源稚生慢慢點頭。
路明非說得並非沒有道理。蛇岐八家很信任輝夜姬,或者說,他們習慣了相信輝夜姬。
她掌管著東京地下的許多信息,像一位沉默的侍女,也像一張鋪開的網。
話又說回來,網只要有人剪開一個口子,魚就不一定是魚,漁夫也不一定是漁夫。
「或許真的是輝夜姬有問題。」
路明非摸著下巴想了想,忽然發現了盲點。
「不對啊。」
「你們怎麼會被抓呢?他們又沒辦法發現混血種的事情。」
楚子航在旁邊提醒:「深夜有兩個提著刀的人去吃飯,是很可疑的事情。」
路明非怔了怔,隨即忍不住笑了。
「真是簡單的理由呀。」
源稚生又怒視他。
路明非立刻舉手:「我錯了,我不笑。主要是這個反差太大了。幕後黑手、滅口、AI後門,結果最後把你送進派出所的是飯店老闆的報警電話。人類社會的基本秩序,永遠值得尊敬。」
繪梨衣抬頭問:「哥哥和櫻有沒有吃到飯?」
源稚生抬頭看了看夜色。
這個問題比「輝夜姬是否被入侵」更難回答。
櫻小聲說:「沒有。飯還沒有上,警察就來了。」
路明非終於沒忍住:「哈哈。」
繪梨衣說:「哥哥餓了。」
源稚生本想說不餓。
他從早上趕路到下午查線索,再到凌晨被帶去派出所,確實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櫻也是一樣。
人的尊嚴很堅硬,可胃不會配合尊嚴演戲。
路明非看了眼楚子航。
楚子航點頭:「附近還有燒烤攤。」
於是幾個人又一次走進凌晨的街道。
這座城市已經睡熟了,商場關燈,飯店落鎖,便利店的燈孤零零地亮著。
可燒烤攤是一種很神奇的存在,深夜裡總有一塊不肯熄滅的炭火。
寒冬凌晨,其他店鋪都關了門,唯有燒烤攤還開著,塑料棚里坐著一群深夜喝酒擼串吹牛的中年人。
夏彌沒有吃到的燒烤,大家吃到了。
老闆遞來菜單,路明非熟練地點了烤雞翅、烤年糕、羊肉串,又給繪梨衣點了不辣的。
繪梨衣看著源稚生:「哥哥吃雞翅。」
源稚生點頭:「好。」
櫻坐在一旁,安靜地喝水。
源稚生和櫻顯然都餓了,前面的食物很快被他們兩個掃光。
路明非原本還想客氣一下,結果一串年糕剛放下,再抬頭就沒了。
他看著空盤子,感嘆:「大哥,原來你們執行任務這麼費體力。」
源稚生說:「閉嘴。」
路明非笑了笑,又讓老闆加了一輪。
路明非忽然看向櫻:「櫻,你平常有帶兵糧丸……不對,士力架嗎?」
櫻微微點頭,她從身上取出兩個球形巧克力,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來,放在掌心觀察一番。
比普通巧克力更硬一些,外面包著簡易包裝,是為了方便攜帶而做成的補給品。
他拆開聞了聞,是兩個加了很多糖的黑巧克力,味道濃,甜味重。
路明非疑惑:「剛才餓了,你們為什麼不吃這個?」
櫻喝了一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平常極限的時候才會吃這個。而且這個吃多了並不好吃。」
路明非來了興趣:「那我可要嘗嘗什麼味道了。」
路明非掰了一半,遞到繪梨衣嘴邊。
繪梨衣低頭一口吃掉。
巧克力入口很苦,很快又有糖味頂上來。
路明非也把另一半丟進嘴裡。
兩個人一起嚼個不停。
路明非含含糊糊地說:「好傢夥,這東西吃完確實能補充體力,但是甜的腦袋疼。」
路明非把另一個遞給楚子航:「師兄,你也嘗嘗。」
楚子航接過巧克力,掰了一半放進嘴裡。
路明非看著他:「味道怎麼樣?」
楚子航嚼了幾下,點點頭:「還可以。」
路明非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楚子航對食物的評價一直很穩定,只要不是難吃到違背人類倫理,他大概率都會說還可以。
路明非懷疑,哪天給楚子航一塊壓縮餅乾配白開水,他也會認真評價還可以。
路明非指了指剩下那半塊:「另一塊可以帶回去讓夏彌嘗嘗,她也期待著兵糧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