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灑滿了黑髮和紅髮，繪梨衣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蘇曉嬙的臉。
蘇曉嬙正在看窗外，被她捏得臉頰向旁邊鼓。
「曉嬙。」
「怎麼了？」
「你好像和Sakura說的不一樣。」
蘇曉嬙轉過頭。
「哪裡不一樣？」
「他跟你說的我是什麼樣？」
「他有沒有說我的壞話？」
繪梨衣搖了搖頭。
「沒有說你的壞話。」
繪梨衣認真回憶。
「Sakura說你是千金大小姐，還是傲嬌高傲的小天女。」
「天女是仙女嗎？」
蘇曉嬙毫不遲疑地點頭。
「就是仙女。」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千金大小姐和傲嬌從何而來？」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可沒有看不起別人，我只是平等地討厭我不喜歡的人而已。」
繪梨衣想了想。
「平等地討厭？」
「對。」
蘇曉嬙說。
「不管對方是有錢人還是窮人，是男生還是女生，是老師還是學生，只要我不喜歡，我就會討厭，但是討厭不喜歡的人本來就是正常的。」
繪梨衣點了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她也不喜歡她討厭的人，她的武器就是用來對付她不喜歡的人的，遇到不喜歡的人她會毫不遲疑地拔刀。
而且曉嬙真的很公平，沒有因為身份不同而改變標準。
「Sakura還說，曉嬙出門總是有司機接送。」
繪梨衣看向蘇曉嬙。
「而且從來不坐公交車。」
蘇曉嬙指了指她們身下的座椅。
「現在呢？」
繪梨衣點頭。
「曉嬙和Sakura說的完全不一樣。」
「當然。」
蘇曉嬙把手放在胸口。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有些個性的女孩子。」
「我討厭的人，我從來不會正眼看他們。」
「我也不會因為坐有司機的車，就故意不坐能欣賞麥田的公交車。」
蘇曉嬙坦然道。
「而且，我平時確實有司機接送。」
「但這和我喜不喜歡坐公交車是兩回事。」
她伸手敲了敲窗邊。
「有司機的車子適合趕時間，公交車適合看風景。」
「這輛夕陽大巴車只在固定時間走，司機還開得很慢。」
「如果我坐自己的車，車子早就把我們送到學校門口了，但是那樣就看不到麥田，也看不到夕陽。」
「而且我不喜歡千金大小姐這個稱呼。」
「大家都討厭千金大小姐的脾氣和性格。」
「雖然我可能有一點點符合。」
繪梨衣贊同地點頭，「曉嬙，你是一個很棒的朋友。」
蘇曉嬙忽然又樂了。
「你嘴真甜，你也是很棒的朋友。」
繪梨衣輕輕點頭。
夕陽正落在遠處的房子後面，車子繼續緩慢地繞回城市。
繪梨衣忽然想起一件事。
「曉嬙，你上次在商場的兩個朋友在做什麼呢？」
「她們最近怎麼樣？」
蘇曉嬙的臉一下垮了下來。
「唉，她們兩個現在變成了神經病。」
繪梨衣不太理解。
「神經病？」
「嗯，不過不是醫學意義上的。」
蘇曉嬙解釋道。
「是說她們做事很奇怪。」
「她們兩個同時喜歡上了一個品質低劣的噁心傢伙。」
繪梨衣睜大了眼睛。
「喜歡上一個人？」
「嗯。」
蘇曉嬙點頭。
「很魔幻，對嗎？」
繪梨衣不明白，為什麼兩個人會同時喜歡上同一個人。
更不明白，如果那個傢伙真的很噁心，為什麼不把他趕走。
蘇曉嬙靠在椅背上。
「我搞不懂她們兩個為什麼不聯手把那個噁心的傢伙收拾了。」
「反倒為了他把關係搞僵，真是不值得。」
她臉上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明明兩個人聯手，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結果她們一個覺得對方搶了自己喜歡的人，一個覺得對方不該死纏爛打。」
「最後那個噁心的傢伙什麼都不用做，就看她們兩個吵架。」
繪梨衣皺了皺眉。
「好複雜的關係，曉嬙嘴裡的噁心的人，一定不是個好人。」
「當然不是。」
蘇曉嬙說得非常肯定。
「他就是那種看起來好像很有魅力，實際上腦子裡只有自己的人。」
「總覺得所有女孩子都應該圍著他轉，真是一個討人厭的傢伙。」
繪梨衣聽著，覺得這個人確實很糟糕。
蘇曉嬙往窗外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苦瓜表情慢慢恢復了一點。
她忽然露出神秘的笑。
「你猜我們會在哪裡下車？」
繪梨衣看了看窗外。
這裡的樓房已經多起來了，路邊也開始出現亮著燈的商鋪。
「是我們上車的車站嗎？」
「不是。」
「那是咖啡店附近嗎？」
「也不是。」
「是曉嬙家嗎？」
蘇曉嬙神秘地搖頭。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她說完以後，便不肯再透露。
車子又經過了幾個站。
天邊的紅霞越來越明顯，天空慢慢染開，城市的燈一盞一盞亮起，商場的招牌在暮色中閃光。
蘇曉嬙一直看著窗外，她像在等什麼。
終於，她抬起手，按下了下車鈴。
「準備下車。」
繪梨衣立刻把包抱好。
她想起了那盒草莓。
前排的老人正坐在前面附近，布包放在腿上，繪梨衣看了看手裡的草莓盒，又看了看老人。
她把草莓遞過去。
「這個給您。」
老人沒有聽清楚繪梨衣說什麼，只看見她把一盒草莓放到自己懷裡。
「給您的。」
老人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
繪梨衣搖頭。
「謝謝您的蘋果。」
她說完，朝老人認真鞠了一下躬。
蘇曉嬙拉住繪梨衣的手。
「快走。」
兩個人迅速下了車，站在站台上。
繪梨衣回過身，衝車里的老人和司機揮了揮手。
老人抬手回應，司機也擺擺手關上車門。
夕陽大巴車在晚霞里慢悠悠地啟動，很快消失在前方的路口。
「下次再坐。」
繪梨衣點了點頭。
她看向周圍，這裡的街道有些熟悉。
街邊種著兩排樹，樹後有一面灰色的圍牆，牆上掛著小吃的牌子，紅色的字在暮色里很清楚。
繪梨衣愣了一下。
她來過這裡。
上一次，她和Sakura一起參觀學校，就是在這一站下車。
那天路明非帶她來這裡，因為門衛的工作認真，他們沒能溜進去，在附近買了好多漫畫書，還收到了Sakura送的蔥花。
她扭過頭，果然，這裡就是Sakura的學校，仕蘭中學。
繪梨衣站在站牌旁邊，看著那面熟悉的校牆。
這個城市很小，她和蘇曉嬙從咖啡店出發，坐著一輛舊舊的夕陽大巴車，繞過城區和農田，最後又回到了路明非生活過的地方。
繪梨衣看向不遠處的人行道，那裡有兩個熟悉的背影。
繪梨衣剛要問蘇曉嬙那兩個人是誰，就看見蘇曉嬙的表情古怪。
蘇曉嬙的嘴微微張著，眼睛睜得很大，繪梨衣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曉嬙？」
蘇曉嬙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那兩個背影，突然握住繪梨衣的手。
「繪梨衣，我們走。」
繪梨衣問道。
「去哪裡？」
蘇曉嬙神情嚴肅。
「有很大很大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