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陷入了沉思。
「順序錯了?」
「你是說,有人干預了名單上的復生順序?」
芬格爾點了點頭。
「有很大的可能。」
「這份名單不可能是有人故意編出來逗大家玩的。」
「如果只是惡作劇,沒必要把時間、地點和相關資料寫得那麼詳細。」
「而且名單里有一些內容,只有真正接觸過龍類遺蹟的人才知道。」
路明非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繪梨衣的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龍王早就復生了?」
「只是一直藏在人類世界裡,偽裝成普通人,沒有被發現。」
「如果存在這樣的可能,那麼名單一開始就是錯的。」
「不是順序被調換,而是我們以為名單記錄的是復生過程,實際上它記錄的可能是別的東西。」
芬格爾從椅子上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幾步。
「師弟。」
「嗯?」
「你說的這種可能,我考慮過,但我更傾向於另一種解釋。」
路明非看他,芬格爾轉過身選擇背對。
「這份名單可能不是喚醒龍類的名單,而是殺死龍王的名單。」
路明非眯起眼睛。
「殺死龍王?」
「對。」
芬格爾轉過身重新坐回椅子裡。
「名單上的時間和地點,或許不是龍王會在哪裡醒來,而是秘黨應該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找到它們。」
「所謂的復生順序,只是我們根據已有資料做出的推斷。」
「如果名單真正記錄的是獵殺順序,那麼其中出現偏差也就不奇怪了。」
「畢竟真正的龍王不會按照別人的表格按時醒來。」
路明非點了點頭。
「你分析的?」
芬格爾的嘴角抽了一下。
「師弟,你這個語氣是什麼意思?」
「有沒有校長的謀劃?你能想到這些,不像是你能想出來的。」
芬格爾沉默片刻。
「當然有校長,校長也知道這份名單。」
「我們一起討論過,校長認為,這份名單很可能是有人在給秘黨指路。」
「至於這個人是誰,為什麼願意給秘黨指路,又為什麼不直接把所有事情說清楚,我們沒有答案。」
「所以你們就決定按照名單上的順序,一個個解決龍王的威脅?」
「一開始是這麼想的。」
芬格爾沉吟了片刻。
「如果名單準確,那麼它提供的就不只是龍王可能出現的地點,也包括提前準備的時間。」
「我們可以調動人員,準備裝備,確認撤離路線,再把危險控制在最小範圍。」
「可是現在順序錯了,很有可能有人在暗中干預,先前做的準備,可能全部要泡湯。」
路明非疑惑道。
「全部?」
芬格爾思考了一會兒。
「也不能說全部,有些東西放在哪裡都能用,比如鍊金炸彈。」
「但原本針對不同龍王準備的東西,肯定不能直接拿來處理另一個目標。」
「龍王之間的能力差距很大。」
「青銅與火之王喜歡待在宮殿裡,大地與山之王可能藏在山裡。」
路明非詢問道。
「你們先前做了很多準備?」
芬格爾點點頭。
「卡塞爾學院在數年前就開始布局了,畢竟你們國家至少藏著兩位初代種的蹤跡,這件事不可能只靠臨時行動。」
路明非把繪梨衣往懷裡抱了抱。
「第一個準備是什麼?」
「調度所有能調度的設備和授權,在三峽應對青銅與火之王的宮殿。卡塞爾學院為了那場戰役調動的資源非常多,人員、裝備、情報、交通,還有各類鍊金武器,我們甚至得到了三峽大壩落閘和開閘的權限。」
路明非能夠想像那種規模。
一座巨大的水利工程,並不是某個勢力想用就能使用的。
哪怕卡塞爾學院和各方有關係,也不可能只遞上一份申請,蓋幾個章,就讓整個系統按照他們的計劃行動。
那裡面有很多人的簽字,很多部門的配合。
「卡塞爾學院的金庫放了不少血吧?」
芬格爾咧著牙笑。
「當然,三個季度的資金全被耗空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
「三個季度?」
「準確地說,是學院未來三個季度能拿出來的活動資金。」
「剩下的錢要保證日常運轉,食堂不能停,宿舍不能停,裝備部也不能停。」
「不然全校師生會在同一天發現,學院一夜之間變成沒有資金的危險組織。」
「你們原本準備了多少鍊金炸彈?」
「具體數量不清楚。」
芬格爾舔了舔嘴唇說。
「我只知道東亞幾個倉庫都堆滿了。」
「當時有人為了方便運輸,專門給它們做了編號,後來編號不夠用了,就開始用顏色區分。」
「不過師弟,你太勇猛了。」
「那些炸彈現在還在倉庫里放著,估計已經開始落灰,學院應該找個機會把它們賣掉回血。」
路明非點了點頭。
「我恰好知道一個拍賣行,什麼東西都敢拍賣。」
芬格爾的眼睛亮了。
「真的?」
「只要你能說服校長,拍賣得到的錢,我們三個人平分。」
芬格爾豎起大拇指。
「師弟,真靠譜,我覺得說服校長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路明非扯了一會兒又問:
「其他準備呢?」
芬格爾撓了撓頭。
「學院還搞了一個秘密任務,正在整理一份秘密檔案,就是發生在你們國家的一切超自然事件、詭異事件,還有一些特殊信息。」
路明非古怪的看他。
芬格爾的語氣停頓了一下。
「有你們每個人的個人信息和疑點調查,不是學院為了揭秘你們的個人隱私。」
「只是一種溯源調查,秘黨對新加入的混血種有嚴格的身份審查制度,調查血統來源和個人經歷,本來就是最重要的工作。」
「尤其是你們的首都,那裡詭異至極。」
路明非的目光微微一動。
「首都經常出現有人迷路,或者短暫失去記憶的情況。」
「時間有長有短,有些人只記得自己走到了一條街上,卻不記得中間經過了什麼。」
「有些人醒過來以後,已經站在完全不認識的地方,他們沒有明顯外傷,也沒有被搶劫的痕跡。」
「就像只是在人群里走了一圈,突然把某段時間弄丟了,而你們的首都,剛好又是名單上的第二個地址。」
芬格爾攤了攤手。
「所以調查首都的混血種和異常事件,才是學院的重中之重。」
「你和楚子航的資料,只是掠過,對,掠過。」
路明非一秒就猜到了那份名單是什麼東西,他忽然升起了一點惡趣味。
「繪梨衣。」
「嗯?」
「去把夏彌叫來。」
「我們有事情要向她證實。」
繪梨衣點了點頭。
她從路明非懷裡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被壓皺的衣服,路明非伸手替她把衣角撫平,讓她出門。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繪梨衣的腳步向來安靜,不會這樣踩得樓板咚咚響。
夏彌聽見了有人深夜叫她,且判斷這件事很可能與錢有關,於是一路趕了過來。
門被推開,夏彌衝進屋裡。
夜裡,小屋,談話,一聽就是要謀劃某種發財大業的步驟。
繪梨衣輕車熟路的為夏彌搬出一個小椅子,夏彌坐下就盯著路明非。
「是有什麼特別的發財計劃嗎?」
路明非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我說夏彌,你怎麼還是這麼財迷?」
「你應該賺了不少了吧?你在論壇和芬格爾呼風喚雨,又在日本撈了源稚生不少好處。」
「你有這麼缺錢嗎?」
夏彌哼了一聲。
「錢這種東西,誰會嫌多?」
芬格爾立刻為她打抱不平。
「師弟,你有些何不食肉糜了,你坐擁如此巨大的房子,卻認為我們這些貧窮的人貪財,錢誰會覺得多?」
夏彌認同的看了芬格爾一眼。
「還是芬格爾師兄能體諒我。」
「你有這麼大的房子,一點也不知道沒有房子的人的困難。」
路明非奇怪地看她。
「你要賺錢買房子?」
「當然。」
夏彌同樣鄙夷的說。
「我可不想某個人花繪梨衣的錢,就買下了這麼大的房子。」
路明非呵呵一笑。
「愚蠢,這個房子是凱撒老大送我的,我沒花繪梨衣的錢。」
繪梨衣點了點頭。
「Sakura沒有用繪梨衣的卡。」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
黑色的卡面上有細密的金色紋路,繪梨衣把卡遞向夏彌。
「夏彌,你要用繪梨衣的卡嗎?裡面有很多錢,可以買很多東西。」
夏彌盯著那張卡,她能猜到繪梨衣說的「很多」究竟是多少。
她艱難的把目光從卡上移開。
「不,不了,我自己慢慢賺就好。」
繪梨衣沒有收回卡。
「真的不要嗎?」
「真……真的不要,我的房子,要我自己買。」
芬格爾眼饞地盯著那張黑金紋路的卡。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芬格爾立刻把視線移開,假裝自己在觀察牆上的海報。
繪梨衣收回銀行卡,重新放進口袋。
「夏彌需要了對繪梨衣說就好。」
夏彌艱難的點頭。
「好……好的。
路明非有些好奇夏彌要房子的事情,不禁發問,「夏彌,師兄家那麼大的房子,你還要買什麼房子?」
夏彌氣憤的看了一眼路明非,「我要買我住了很久的那間小房子啊。」
「你是說那間孤獨的配電室?」
「嗯,就是它,不過它不是配電室,它是我曾經住過的家。」
路明非覺得夏彌有些傻,「你買那個只能看見孤獨黃昏的小房子做什麼?師兄和我不是給你找了一個能看見陽光也能看見夕陽的房子嗎?難到你又懷念起那一段沒意思的日子了?憶苦思甜?」
夏彌想起那個只住了兩個月的大房子,語氣柔和了一點,「你不是帶回來了一個鑰匙嗎?我把我的鑰匙送給了師兄,你帶回來的鑰匙我拿著,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個房子不屬於我,兩個鑰匙就毫無意義了。」
「我就想著賺錢把那個小房子親手買下來,以後什麼時候想去看看了,就用兩把鑰匙的任意一把輕輕一擰,就能打開,那時候我或許能想起那一段時間裡的孤獨夏彌,就會更珍惜現在的時光了。」
「只不過首都的房價真的很貴,那間小房子也要我存很久的錢才行。」
「你之前賺的錢還不夠買下那個小房子?」
夏彌點了點頭,「能買下,只是如果買下會花光我的所有錢,我還要每個月付夏安的生活費,如果買了房子就沒有錢付夏安的生活費 了。」
路明非滿臉震驚,「你付夏安的生活費?她們可不缺這些吧?」
夏彌搖了搖頭,「她們不要,但是我要給的,夏安畢竟是我的弟弟。」
「也是,夏彌,你把人情世故學得真好。」
「那當然了,我一直善解人意。」
路明非輕輕地理了捋繪梨衣的頭髮,「繪梨衣,你看,夏彌其實也是個溫柔的女孩子。」
繪梨衣毫不意外,「夏彌一直都很溫柔。」
夏彌有些得意的看向路明非,「說吧,叫來最溫柔最漂亮的夏彌,是為了什麼事情。」
「芬格爾手裡有一個關於殺死龍王的名單。」
夏彌的神情微微一變。
「上面有時間和地點。」
「學校為了應對名單上的第二位龍王,在首都做了許多準備。」
「準備之一,是整理一份關於異常超自然事件,以及奇怪混血種的溯源檔案。」
夏彌愣愣地看著路明非,路明非忽然叫她過來,果然不會只是為了給她好處。
路明非話鋒一轉。
「芬格爾說,首都經常出現有人迷路後短暫失憶的情況。」
「請問你這位長期生活在首都的本土混血種,有沒有聽聞?」
夏彌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指著路明非。
「我沒有,你胡說,你在污衊我,你又冤枉人。」
路明非無辜地看著她。
「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是芬格爾說的,不信你問他。」
芬格爾咳嗽了兩聲。
「那個,夏彌師妹。」
「那份名單只是統計了一些資料和混血種的可疑點。」
「只是一份檔案,不是說在首都的混血種都是壞人。」
夏彌恨恨地看向路明非。
她當然知道路明非在做什麼,這傢伙一定又想起了某些事情。
她曾經是不小心拿走過一些檔案,也曾經在路明非面前留下過幾個不算完美的破綻,但這都不該是路明非逗她的原因。
夏彌板起臉,「是路明非一直潑我髒水。」
「他喜歡把所有壞事都冤枉到我頭上。」
「所以我才會有這麼巨大的反應,他說的有人迷路失憶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
「畢竟我又不是那種把人打暈以後搶走他們錢的壞人。」
芬格爾古怪的看了夏彌一眼。
「學院的猜測是,你們首都可能隱藏著大地與山之王的尼伯龍根,並不是懷疑有混血種把人打暈搶錢。」
夏彌茫然道:「什麼?」
芬格爾解釋道:「關於大地與山之王的地址要保密,如果這件事讓每個混血種都知道,那麼大地與山之王想必也會知道。所以學院沒有公開,這件事,連卡塞爾學院內部也只有幾個人知道,你們一定要保密。」
夏彌瘋狂點頭。
「我最會保密,我一定不讓別人知道。」
芬格爾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句話似乎不久前他才說過,而且還是在同一個房間裡。
路明非也聽見了,他看了看芬格爾,又看了看夏彌。
「你們兩個還真是有默契。」
「什麼默契?」夏彌問。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們可以互相監督保密。」
「切,莫名其妙。」
夏彌繼續詢問。
「學院有沒有針對大地與山之王的計劃?」
「這個我也不知道。」芬格爾聳了聳肩道。
「但應該會有。」
「畢竟已經有了大地與山之王的消息,秘黨不可能坐視不管。」
夏彌立刻舉手。
「師兄。,如果有計劃,一定要通知我,我要第一個加入。」
芬格爾有些意外。
「師妹,你怎麼對討伐大地與山之王這麼積極?」
夏彌的眼睛裡出現了一點期待。
「那可是大地與山之王欸,我當然感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