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種。」
芬格爾以為自己聽錯了,他下意識地掏耳朵,手指在耳廓上抓了兩下。
「師弟,你說什麼?」
路明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笑。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初代種的事情。」
芬格爾抓了抓頭髮。
「還是我真的聽錯了?」
「你沒有聽錯,確實是初代種,不過需要你保密。」
芬格爾點頭如搗蒜。
「師弟,你知道我的,我最會保密了。」
路明非皺了皺眉,這句話他似乎從誰的嘴裡聽到過類似的。
有些人說「我最會保密」最不靠譜了,芬格爾尤其如此,他可以為了三塊排骨出賣一個宿舍,也可以為了一個吸引人新聞標題大吹特吹。
「你最好真的會保密。」
「當然。」
芬格爾拍了拍胸口。
「我的嘴很嚴。」
「那你還把校長編排了緋聞主角。」
芬格爾咳嗽了一聲。
「文學創作,藝術來源於生活。」
路明非看著他,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下。」
芬格爾立刻坐下。
但他只坐了半邊,隨時準備因為新的好消息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又看了一眼繪梨衣,最後看向房間裡的衣櫃和書桌。
「師弟。」
「嗯?」
「你這個房子可真好。」
路明非不清楚他想說什麼。
「什麼?」
「房子。」
芬格爾站起身,走到書桌前,伸手摸了摸桌角。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溫馨的家。」
「桌面整潔,書籍擺放有序,漫畫書也有專門的位置。」
「你和繪梨衣住在這裡,一定是上天註定的。」
路明非聽得很受用。
「再夸幾句。」
芬格爾來了精神。
「師弟的品味非常高雅。」
「雖然這個房間裡沒有任何昂貴的裝飾品,但每一件東西都擁有獨特的精神價值。」
「這本舊書放在抽屜里,說明你留戀過去的滄桑歲月。」
「花瓶說明你珍惜生活中的細節。」
路明非聽了兩句,覺得芬格爾確實很會說話。
芬格爾繞到另一邊。
「繪梨衣也越來越好了。」
「她越來越成熟了,而且越來越喜歡師弟了,就像現在一直抱住師弟。」
路明非的笑容慢慢僵住。
「最後一句可以不用說。」
芬格爾點了點頭。
「我明白。」
他又看向繪梨衣。
「繪梨衣的成長真的很大。」
繪梨衣認真地聽著芬格爾的讚美。
芬格爾繼續說。
「她還擁有非常出色的審美。」
「比如她選擇坐在師弟懷裡看漫畫,這個位置既方便閱讀,也能提高取暖效率。」
「同時還可以避免夜間受到不必要的噪音干擾。」
路明非抬手打斷他。
「停。」
芬格爾說到一半停下。
「拍馬屁拍得太過了。」
「我還沒說完。」
「已經夠羞恥了。」
「我覺得前面都很客觀。」
「客觀不代表不羞恥。」
路明非擺擺手,讓他重新坐下。
芬格爾坐回椅子上,他覺得自己剛才的讚美非常誠懇。
繪梨衣看了一眼路明非。
「Sakura很喜歡聽。」
「沒有。」
「你說再夸幾句。」
「那是因為他剛才誇得還算正常。」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可以取暖。」
芬格爾在椅子上縮了縮脖子。
「師弟,你看,繪梨衣比你坦率。」
路明非瞪了他一眼。
「我有事情要問你。」
芬格爾立刻坐直。
「我無所不言,我一定把知道的所有事情全盤交出。」
「你別這麼快保證。」
「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路明非看著他。
「那你先把嘴閉上三秒。」
芬格爾閉上嘴。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他重新張嘴。
「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
路明非讓繪梨衣靠在自己身邊,像抱著抱枕看電影一樣,把她抱穩,繪梨衣把手放在他胸口。
「師弟要問什麼?」
「我先向你講一下奧丁的事情。」
芬格爾點了點頭。
「奧丁有一個英靈殿,傳說里,那裡是奧丁用來安置英靈、存放武器的地方。」
「奧丁為諸神黃昏準備了特殊的武器,也為能夠預見的諸神叛亂準備了東西。」
芬格爾點了點頭。
「這些我知道,英靈殿是北歐神話里很重要的地方,死去的戰士會被帶到那裡,等待最後的戰爭。」
「奧丁每天讓他們戰鬥,晚上再讓他們喝酒吃肉。」
路明非看了芬格爾一眼。
「這個流程聽起來很適合你。」
「我確實覺得英靈殿的生活安排很合理。」
芬格爾認真說。
「白天工作,晚上吃飯,休息時間還很充足,只要不考慮每天都要戰鬥到死,整體還是可以接受的。」
芬格爾摸了摸下巴。
「據我了解,奧丁有一把可以貫穿所有敵人的長槍,那是奧丁的終極秘密武器。」
他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
「等等。」
芬格爾驚喜的眼神瞄向路明非。
「師弟,你不是去過奧丁的尼伯龍根嗎?」
「難道你在奧丁的尼伯龍根里找到了他的神槍?」
「拿出來讓師兄看看,我對如此的寶物神交已久。」
路明非搖了搖頭。
「我們進入的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尼伯龍根。」
「而是奧丁的神國,阿斯加德。」
芬格爾困惑道。
「阿斯加德?奧丁的神國?不是尼伯龍根?」
「阿斯加德是奧丁失落的神國,諸神黃昏之後,那裡已經崩潰,只能算尼伯龍根遺址。」
「歷史上,黑王的隕落導致奧丁的神國淪陷。」
芬格爾發出一聲咋舌。
「奧丁的尼伯龍根都被打爛了?這麼長時間,他都沒有重建?那奧丁是沒有住在尼伯龍根里?」
路明非搖搖頭。
他直直地看著芬格爾。
「奧丁有兩個尼伯龍根,阿斯加德和阿瓦隆。」
「奧丁住在阿瓦隆,英靈殿也在那裡,阿瓦隆就是傳說中的奧丁之淵。」
芬格爾的表情逐漸變得茫然。
「師弟,你在說什麼?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奧丁之淵?」
「你們之前不是去阿斯加德嗎?現在又有阿瓦隆?還有一個奧丁之淵?」
路明非微微一笑。
「別裝了,芬格爾。」
「你進過阿瓦隆,對嗎?」
芬格爾眨了眨眼睛。
「師弟,你在說什麼?」
「我怎麼可能進過阿瓦隆?」
「我連學校的圖書館都不一定能順利進去,我上次在圖書館吃肘子,被管理員趕出去以後,還寫了一篇《論知識殿堂對低血統學生的歧視》。」
路明非沒有繼續和他繞,他指了指房間裡的行李箱。
「你有一個黑箱,是不是你從阿瓦隆裡帶出來的?」
芬格爾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師弟,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現在跟我講講那個黑箱。」
芬格爾思考了一會兒,講出了他以前發生的一些事。
2001年冰海事件後,芬格爾從格陵蘭海回到卡塞爾學院後,瘋狂地尋找關於那場事件的秘密。
他想找到那個畜生的蹤跡,也想知道誰是太子,可他什麼都沒有找到。
他翻遍了學院能夠接觸到的典籍,也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消息。
那些資料像是被人提前清理過,找不到任何關聯的線索。
冰海事件的損失太大,秘黨以此為由,減少了對卡塞爾學院的資助。
相關檔案被封存,許多知道那次行動的人也不願意再提起它。
最後只剩下芬格爾和施耐德教授還在堅持。
一個學生,一個教授。
他們沒有完整的資料,沒有足夠的支援,也沒有人告訴他們繼續追下去究竟有沒有意義。
可芬格爾不甘心,他不相信那片冰海里發生的一切只是一次失敗的任務,也不相信那些死去的人可以被一筆帶過。
他需要找到答案。
「所以你重新接觸了獵人網站,在獵人網站上深挖消息?」路明非問道。
芬格爾點頭。
「沒錯,那裡的人不在乎學院,他們只在乎消息能不能賣錢。」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從裡面篩出一些東西。」
「那時候我沒有足夠的權限,只能靠著慢慢積攢名聲,向那些人套話。」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你的名聲還能用來套話?」
「當然。」
「有一天,一個叫皇帝的帳號向我發布了一條任務,讓我去格陵蘭海完成任務。」
路明非眉頭一動。
「皇帝?聽起來和太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我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芬格爾深深呼出一口氣。
「我一下就鎖定了那個帳號,我問他任務目的是什麼。」
「他只說,格陵蘭海有我想要的東西。」
「這句話證明他知道我是誰,也知道冰海事件。」
「我直接去了,因為那時候我已經沒有別的線索了。」
路明非把脫離了自己擁抱的繪梨衣重新抱進懷裡。
繪梨衣靠在他身上,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像抱著抱枕看電影一樣安靜。
抱著繪梨衣聽芬格爾講故事,體驗也很不錯。
「所以你就去了格陵蘭海,然後進入阿瓦隆,帶回來了一個箱子?」
芬格爾搖了搖頭。
「沒有那麼順利。」
「我前往格陵蘭海時迷失了。在即將抵達預定坐標的時候,我忽然失去了方向。」
「手裡的設備全部失靈,羅盤不能用,定位裝置不能用,通訊設備也沒有反應。」
「船漏水了,我只能爬上了一塊浮冰,周圍還是現實世界的樣子。」
「天空,海水,冰面,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可是所有方向感都消失了。」
芬格爾看著路明非,堅定的說。
「我不可能會迷路,因為極晝的太陽永遠指向南方,但是我沿著海圖無法離開那一片冰海。」
「我在那裡待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許一天,也許三天。」
「我只知道自己越來越冷,最後我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冰海里。」
路明非蹭了蹭繪梨衣的額頭。
「下一步是不是要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芬格爾點了點頭。
「是這樣,一艘偏航的國際貨輪救下了我,他們把我從浮冰上撈起來。」
「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船艙里了,船員問我從哪裡來。」
「我說美國。」
「他們說附近沒有看見任何船,以為冰上的是一個從南極迷路到北極的北極熊,於是我在他們的終點和他們告別,從格陵蘭島飛回了美國。」
路明非點點頭。
「這麼說黑箱不是從阿瓦隆帶出來的?」
芬格爾點點頭說,「是的,得到黑箱是我回到卡塞爾學院以後。」
「皇帝消失了,獵人網站上再也找不到那個帳號,我發過去的消息也沒有回應。」
「過了不久,這個黑箱被送到了學院,沒有人知道是誰送的,箱子上只有皇帝的署名。」
芬格爾摸了摸臉頰。
「我檢查過很多遍,沒有追蹤裝置,沒有爆炸物。」
「它就這樣被送到了我手裡。」
路明非對黑箱的興趣更濃了。
「所以裡面裝的是什麼?」
芬格爾抬起眼,認真看著路明非。
「一張名單,還有一份契約。」
路明非捏了捏繪梨衣的小手,那種熟悉感忽然又出現了。
他饒有興致的問。
「契約里是不是寫著,獻祭四分之一的生命就可以救下某個人,或者獲得無敵的力量?」
芬格爾茫然地看著他。
「師弟,你說什麼?」
「哪裡有這麼變態的契約?」
「要是有四分之一的生命,就能救下一個人,或者獲得無敵的力量,我早就毫不猶豫地交換了。」
「難道師弟見過如此的契約?能給師兄牽個線嗎?」
路明非打了個哈哈。
「我隨口一說,你說說那份契約里的是什麼。」
芬格爾沉吟片刻。
「不太好說。」
「這份契約寫在羊皮紙上,但上面其實有兩個契約,一個是美金換龍血,另一個完全無法展示。」
路明非皺眉。
「美金換龍血?芬格爾,你確定自己不是拿到了某種混血種商家的促銷GG?」
「買一升龍血,贈送一升龍血?消費滿額,再送一次進入尼伯龍根的機會?」
芬格爾搖頭。
「不是,濃縮的龍血試劑可遇不可求。」
「即使是秘黨,也沒有穩定的高等級龍血試劑產出。」
「而我在交易里,甚至遇到了次代種的龍血試劑,那東西不是普通勢力能拿出來的。」
路明非點了點頭。
「次代種的龍血市面上不會流通,所以你瘋狂跟著漢高追殺失控的混血種,搶地盤就是為了賺美金買龍血試劑?」
「那麼珍貴的東西,誰知道以後還有沒有了。」
「你就不怕萬一喝下去以後,第二天醒來變成一隻會說德語的壁虎怎麼辦?」
「那我就變成一隻會說更多德語的壁虎。」
路明非鬆開繪梨衣,伸手捏了捏芬格爾的肩膀。
「現在的你,加持上青銅御座,能幹爆一個次代種嗎?」
芬格爾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沒有和次代種交過手。沒有次代種能讓我過招。」
路明非若有所思道,「源稚生說你的力量很詭異,他擋不住你的刀。」
芬格爾露出一個苦笑。
「師弟,血統差距始終是天塹,青銅御座在王權面前,只有一刀的機會。」
路明非點了點頭。
「確實只有一刀的機會,但你沒說你的一刀能劈開高架橋。」
芬格爾撓了撓頭。
「如果只能出一刀,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至於能不能劈開高架橋,我還不知道。」
「要不明天去試試?」
路明非點了點頭。
「不錯的提議,劈開高架橋以後,你還能得到一副銀質首飾和一間封閉小房子的禮物,只賺不賠。」
芬格爾咧開嘴笑。
「師弟,你真大方,我可要真的試一試。」
路明非看了眼樂不可支的芬格爾。
「那張名單,是龍王被喚醒的名單?」
芬格爾愣了一下。
「師弟,你這個也知道?」
「猜的。」
芬格爾點頭。
「的確是龍王被喚醒的名單,地點精確到不可思議。」
「夔門計劃,其實是先射箭後畫靶。」
「青銅與火之王藏在青銅宮的消息,便來自名單中的第一個地址,瞿塘峽。」
路明非撓了撓繪梨衣的掌心。
他的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另一個地址,名單的第二個地址,一定是黑石頭站。
夏彌的老窩,早就被寫在了名單里,那個傻子還樂呵呵地往卡塞爾學院鑽,甚至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單純女孩,坐在教室里聽課,吃食堂,和楚子航討論一些無聊的校園話題。
她大概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可在這張名單面前,她已經被提前寫下了名字。
路明非忍不住在心裡為她默哀。
芬格爾又嘆了口氣。
「可惜,這份名單似乎和實際有所出入。」
「按照名單上的時間和地點,09年是青銅與火之王,10年是大地與山之王,11年是白王。」
「但名單的順序錯了,連另一位青銅與火之王的蹤跡,都沒有追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