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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讓和平鴿和平

2026-09-22 10:15:46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寬敞的酒店房間裡坐著兩個同樣沉默的人。

  如果不是屋子裡的燈光將房間點亮,這個房間和沒有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施耐德輕輕的呼吸著窗外的空氣,在夏彌為他調理過身體之後,他氣管和肺部的破損已經基本痊癒。

  他現在可以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在深夜裡平穩而緩慢地呼吸,讓異國新鮮的空氣進入身體之中。

  施耐德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楚子航,楚子航卻沒有看他。

  他微微低下頭,額前的黑髮垂落,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事情。

  過了幾分鐘,楚子航抬起頭。

  當楚子航看向施耐德的時候,施耐德也低下了頭,腦海里走馬燈似的閃過一些遙遠的事情。

  少頃,楚子航主動打破了安靜。

  「老師,您有沒有喝醉的感覺。」

  施耐德搖了搖頭。

  「酒精不足以讓我產生醉意。一些啤酒對我來說,和水沒有什麼區別。」

  「長期不飲酒的人,如果貿然飲酒,會產生容易頭暈的跡象,血管會刺痛,身體會很難受。」楚子航說。

  施耐德笑了起來,笑容有些古怪,但眼神非常溫和。

  「同之前身體上的傷病相比,現在任何難受的事情都不值一提。這要多謝夏彌了,讓我能在這麼多年後,重新找到健康的感覺。」

  施耐德看向楚子航放在桌子上的椰子水。

  「這是夏彌讓你為我帶來的嗎?」施耐德問。

  楚子航搖了搖頭。

  「不是,是師弟讓我帶來的。他帶著去看了校長,他讓我把這罐送來給您。」楚子航說。

  施耐德點點頭。

  「謝謝你,子航。」

  楚子航微微點了點頭。

  施耐德看著這個自己器重的學生,臉上多了一些的溫情。

  他很有興趣地問起了另一件事。

  「在久違的假期里,你有沒有感覺到放鬆?」

  

  「我的行動力和準備沒有鬆懈過,時刻都可以執行任何級別的任務。」楚子航回答。

  施耐德無奈地笑了笑。

  「我不是在問你能不能執行任務。我只是問你,有沒有感到身體和精神上的輕鬆。子航,我是以一個老師的角度在問你,不以執行部部長的身份。」

  楚子航愣了一下,思考了一番輕鬆二字對於自己的定義。

  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每天早上六點準時起床,跑步,格鬥訓練,閱讀文獻。

  他的腦子裡裝滿了各種龍族的資料和執行部的條令,從來沒有給放鬆留下過任何空間。

  這個假期,似乎確實有些不太一樣。

  楚子航想了想,點了點頭。

  「有。」

  施耐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我聽說夏彌去了你家。她住在你的家裡嗎?你們的關係……」

  「夏彌住進了師弟和繪梨衣的家。」楚子航解釋道。

  施耐德有些疑惑。

  「為什麼是他們的家?」

  「師弟和繪梨衣的家就在自己家的隔壁,兩家只隔了一條小路。」楚子航說。

  施耐德想了想,好笑地搖了搖頭。

  「你們的關係還真好,家都安在了一起。所以夏彌是晚上住在路明非的家裡,白日去你家裡做客?」

  「差不多是這樣。」楚子航說。

  「你家人對夏彌有什麼看法嗎?」施耐德問。

  楚子航思考了一會兒。

  媽媽拉著夏彌的手,滔滔不絕地講過自己小時候糗事。

  「媽媽對夏彌很友好,她們經常一起去逛街。養父沒見過夏彌幾次,因為工作很忙,但是他應該是對夏彌有著良好印象的。」楚子航說。

  「夏彌是個好女孩。活潑,聰明,而且很有分寸。我想,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那樣的女孩子。」施耐德說。

  楚子航點點頭。


  忽然,施耐德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你知道,為什麼我和校長會把你和路明非組成一個執行部的小隊嗎?」

  楚子航搖頭,他確實不知道。

  在卡塞爾學院的傳統里,執行部的小隊通常是由一名資深專員帶一名新人,或者由兩個互補型的人才組合。

  路明非剛入學,明顯不符合執行部新人的入選標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兩個都不是最常規的組合。

  施耐德盯著楚子航。

  「原因很簡單,忽然有一天,我發現你變了。你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是什麼時候呢?」楚子航平靜地問。

  「時間應該是在上個學期的開學。準確地說,是在路明非來到卡塞爾學院之後。我發現,你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和堅定了一些。」

  施耐德發出一聲輕笑。

  「以前看你的眼神,你的眼神冷冽至極。那種冷和我很像,也和芬格爾很像。一看就是滿心怒火、不甘,背負著沉重的復仇意志。但是那種狀態下的你,眼神並不堅定。」

  「這種堅定,並不是說你復仇的雄心不夠。而是你對生活沒有任何期盼。我這一生都在和死人打交道,我自己就不是一個期盼未來生活的人,所以對和你一樣的人,我心裡像明鏡一樣清楚。我明白你對生活並沒有什麼盼望,你時刻都做好了在下一次任務中赴死的準備。」

  「我當時並沒有想勸你的心思。因為客觀來說,你這種無牽無掛、隨時準備拼命的心態,非常適合執行部,也最適合成為我的學生。我們要對付的是龍類,只有比龍類更瘋狂的人,才能活到最後。」

  「但是忽然有一天,你眼中的黃金瞳變了。冷冽退去了一些,變得有些溫柔。我猜到了,你可能想去保護一個人,或者對於某個女孩子有了愧疚和心疼的感受。我覺得,你終於開始像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學生了。而不是一柄只知道殺戮的刀。」

  施耐德端起椰子水,輕輕喝了一口。

  「因此,我特意將你和神奇的路明非組合在了一起。路明非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他總能創造奇蹟。把他放在你身邊,既是為了保住你的生命,也是為了避免為你安排一個女學生,從而出現你們兩個相戀的結果。」

  「執行部的小隊是不能戀愛的。我親眼見過太多戀人在執行任務時的後果。當一個人在戰場上有了軟肋,他就無法再做出最理智的判斷。如果面臨抉擇,他會為了保護戀人而做出錯誤的決定,最後導致整個小隊覆沒。」

  「因此,我特意不為你安排女同學作為搭檔。酒德亞紀和葉勝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們兩個在學校里就已經有了戀愛的苗頭,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根本瞞不過我。他們在三峽水下發生的事情,我也聽過詳細匯報了,他們險些死在青銅城裡。在完成任務後,我嚴厲地批評了他們。因為,如果不是路明非和你及時趕到,他們兩個已經死在了長江水底。卡塞爾學院也會因此多一段浪漫卻無比悲慘的故事。我不希望我的學生變成紀念碑上的名字,哪怕那個名字背後有一段感人的愛情。」

  楚子航靜靜地聽著。

  如果不是師弟的提前干預,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水底化為白骨了。

  「我原本以為,你會和蘇茜走到一起。因為那個女孩的心思,其實在獅心會裡就已經藏不住了。大家都看得出來,只有你一直像個木頭一樣。不過最後,卻是夏彌。」

  「夏彌那樣的女孩子的確比得過任何女孩子。她的活潑和溫暖,剛好可以照亮你心裡深沉的角落。」

  施耐德看著楚子航,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子航,我想你明白。在一切未結束前,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都只是鏡花水月。我們在和龍類戰爭,那些古老的君王隨時可能甦醒,將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全部撕碎。」

  「夏彌是個女孩子。我作為一個老師兼長輩,不會對她說這樣冷冰冰的話。但是子航,你是我的學生,是個男人。你一定要明白,喜歡和相愛都是可以的,但是克制是一切的前提。不能讓感情成為你在戰場上猶豫的理由。」

  「等卡塞爾學院的和平鴿再也不因為警報而驚飛時,等到那些龍王全部被埋進土裡、世界重歸和平的時候,你們再走出更近的一步,好嗎?我相信到那個時候,和平鴿會很樂意為你們的婚禮翱翔。我也很樂意穿上我最好的西裝,去當你們的證婚人。」

  楚子航微微有些詫異。

  他在卡塞爾學院待了這麼多年,施耐德老師幾乎從未如此對他說過除開任務和訓練之外的話題。


  今天晚上,他卻破天荒地說了這麼多。

  而且,老師似乎有些誤會了他和夏彌之間的進展。

  實際上,他一直都在保持著克制。

  克制甚至到了有些刻意的地步,他沒有對夏彌承諾過什麼,也沒有做過任何超越朋友界限的事情。

  而夏彌也同樣在保持著最大限度的克制。

  「老師,您講的我都明白。我答應您。」楚子航說。

  施耐德看著他,神色緩和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楚子航的胳膊。

  「我明白。你很優秀,夏彌也很優秀。我一直都以你們為傲,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們早早地在一起,然後因為一些意外而留下終生的遺憾。子航,你以後會活得很久,夏彌也會活得很久。你們有幾十年的時間去慢慢相愛。但是,我和校長不能活那麼久了。」

  施耐德自嘲地笑了一聲。

  「我們都老了,身上帶著洗不掉的仇恨。我們都希望在自己還能看得到的時候,徹底終結這一切。而如今,我們有了希望,結束這一切的希望就在眼前。為了這個希望,我們需要你們保持最完美的戰鬥狀態。這是個很自私的要求,我希望你能明白。」

  楚子航搖了搖頭。

  「我不覺得這是自私的要求。您的建議很無私,是為了我們好。」

  施耐德嘆了口氣。

  「我這輩子,犧牲了太多的學生。他們大多數人都很年輕,死的時候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去談一場戀愛,什麼都沒有留在世界上。所以,子航,我很感謝你能理解我。我不希望你也變成他們中的一員。」

  門口傳來了清脆的敲門聲。

  「咚、咚、咚。」

  門沒有鎖,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路明非進門,見到還在交談的兩個人,臉上頓時露出了有些驚訝的表情。

  「喲,部長,師兄。這麼晚了,你們兩個還在閒聊嗎?部長,您的心情看起來不錯啊。」

  路明非大咧咧地走過來。

  施耐德看著這個有些不著調、卻總能帶給所有人安全感的年輕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看完昂熱校長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

  「看完了。校長正在屋裡緬懷故人呢。他把那些舊友和舊學生的照片全都拿了出來,一張一張地用蜂蠟保養。說實話,在冷清的深夜裡,看著一個一百多歲的老頭子在燈下擦照片,顯得有些太淒涼了。我都怕他擦著擦著就突然流淚了。」

  施耐德聽了,輕輕點了點頭。

  「這是校長的習慣之一。每年到了某些特定的日子,或者當他覺得有些疲憊的時候,他就會把那些照片拿出來。那不僅僅是照片,也是他的動力來源。他需要看著那些死去的人,來提醒自己為什麼還要繼續活在仇恨里。」

  路明非嘆了口氣。

  「我看出來了。校長的執念太深,根本勸不動。他懷裡揣數不盡亡魂,把自己的靈魂也活成了一座巨大的公墓。平時的拉風,穿著定製西裝,開著跑車,都是裝出來的。一到了晚上,他就只能一個人守著黑漆漆的木盒子,就是秘黨領袖的宿命嗎?」

  施耐德沒有回答,因為路明非說的是實話。

  「不過師兄,」路明非轉過頭,看著楚子航,「我剛才在走廊里碰到了夏彌。她穿著睡衣,在自動售貨機前面偷偷買了好多罐可樂。她讓我轉告你,明天早上她想吃酒店自助餐里的煎培根,讓你早點下去幫她搶一些。她說去晚了就只剩下難吃的土豆泥了。」

  楚子航點了點頭,掏出手機設置了一個鬧鈴。

  「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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