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罵罵咧咧的走出書房,高俅這老匹夫非但不同意他搬出去,甚至還罵他!
就算我找的這個理由有些牽強,有些隨意,但我好歹找理由了啊!
難道你就看不出其中的誠意嗎?
果然是個粗鄙無禮的莽夫!
「你在嘟囔什麼呢!」
一聲呵斥從身後傳來,高昭身體一僵,連忙轉過身,滿臉堆笑道:「我在領會大人的教誨,其中有數句,宛如警世恆言,發人深省,讓我受益匪淺!」
高俅目光斜睨,冷笑道:「是嗎?那你說來聽聽,那幾句話讓你受益匪淺了?」
高昭臉色一僵,這老匹夫怎還打破砂鍋問到底啊!就不懂一點人情世故嗎?
不過他也不怕,腰杆一挺,朗聲道:「除了罵人的話,都讓我受益匪淺!」
高俅不依不饒的追問道:「那你說說我除了罵你,還說了什麼?」
高昭弱弱道:「那就沒說什麼了……」
「放肆!」高俅面色一沉,有些惱羞喝道:「收收你那心思,我前些日已讓人將你的名帖送去閤門使及閤門副使處,你明日該去閤門司報到了!」
「啊!這就初八了!」高昭驚呼一聲,心中一盤算,還真是!
我這還沒玩夠,怎麼就初八了!
這時間都去哪了?
「趕緊滾回去準備,若是明日拜謁上官,失了禮數,看我怎麼收拾你!」高俅怒斥一聲,一甩衣袖,轉身而去。
高昭哭喪著臉,唉聲嘆氣的往回走去,一路踢著廊下的石子,滿心的不痛快!
自己還是個孩子,這算是英年早班!
想想日後的自己,年紀輕輕就一身班味,唉!只覺生無可戀!
回到跨院,怎麼看都不順眼,放著大宅子不讓我住,這狹小逼仄之所,都快把我悶死了!
連小廝都長得賊眉鼠眼的,自己辛辛苦苦賺錢,還要養他……
越想越氣,高昭抬腳便踹,高義落荒而逃!
回到房中,就見馮三娘正撅個大腚在擦拭家具,高昭心中邪火頓生,大步上前撞去:「整天就知道擦擦擦,漆都被你擦掉了!」
馮三娘大驚失色,扭頭嬌呼道:「門還沒關呢!」
「關什麼門,就是要讓人知道,我是怎麼教訓你的!」
高昭心中不爽,惡狠狠的一把拿住她的七寸,用力一捏,馮三娘嬌呼一聲,頓時軟了下來。
狠狠的教訓了一番馮三娘,高昭這才放空自己,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是天光大亮,他琢磨現在時間差不多了,閤門司長官應當上值了,再晚就顯得自己沒誠意了。
當即起床梳洗一番,馮三娘見狀上前幫忙,待收拾妥當,高昭目光斜睨,問道:「我與狄詠孰美?」
「啊?」馮三娘一臉懵逼,驚疑道:「狄詠是誰?」
「粗鄙!」高昭冷哼一聲,拿起準備好的禮物,拂袖而去,只余馮三娘滿臉的不知所措!
到了宮城前,高昭翻身下馬,由皇城司核驗隨身牙牌、敕牒,登記完入宮事由後,方得入內。
站在東華門前,高昭有些感慨,韓琦說在這裡唱名才是好男兒,可惜我投筆從戎了,要不然……
哎呀,文武雙全就是煩,怎麼選都不對!
高昭感慨一番,搖搖頭,從東華門入內,沿著御道一路向北,前往文德殿。
走在御道一側,他四處張望,趁著沒人注意,偷偷往上面踩了一腳,感覺也沒什麼特別的!
這些皇帝就愛搞這些華而不實的形式主義!
閤門司本部在文德殿兩挾廊廡之中,往後就是延和殿了。
拾階踏上東側廊廡,廊下肅穆清靜,各司吏人、輪值祗候各司其職,無人喧譁。
按閤門司規矩,新官報到必先吏後官、先簿書後上官。
高昭收斂吊兒郎當的神色,端起正經模樣,入值房拜見當班簿書典事,遞上全套文書,告身敕牒、三代腳色、歷任歷紙、入司保狀,一應俱全。
那簿書典事知道這是新官報到,又見他這般年輕,心知是有根腳的人物,當下也不敢怠慢,雙手接過文書,仔細入檔。
而後又起身引著他去拜見上官,一路上邊走邊跟他講解閤門司的規矩。
穿過廊廡連廊,步入東上閤門內堂正廳。
廳內肅靜,案幾整齊,儀制冊文羅列兩旁,正中端坐兩位上官,正是東上閤門使、東上閤門副使。
來之前高俅跟他介紹過兩人,皆是勛貴出身,一人姓曹,一人姓石,你就品吧!
高昭此時謹記禮數,不敢有半分紈絝姿態,依大宋庭參禮制,整冠斂袖,趨步上前,端端正正行庭拜大禮。
「新進守闕閤門祗候高昭,拜見使君、副使君!蒙朝廷除授、二位上官收錄,往後當恪盡職守,謹守閤門儀制,不敢有半分懈怠失儀!」
聲音清朗,禮數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這也是預演過許多次的。
看似也是形式主義,但你若是連著形式都不願意做,那就是態度問題了,又怎麼能讓領導把重任交給你呢!
兩位上官態度溫和,笑容和藹,渾身散發著高門貴胄的雍容氣度,讓人如沐春風,讓下屬一看就放心,跟著這樣的領導,肯定不會受到苛責!
閤門司笑著點評:「相貌倒是不錯,宮中做事,也不算丟我東上閣門司的臉面了!」
一旁閤門副使亦是含笑點頭,溫聲開口:「汝出身勛閥,根正品端,入我東閤當差,只需謹守規矩、勤勉當值、御前無失儀、班序無錯漏,日後前程自廣!」
「卑職謹記上官教誨!」高昭垂手躬身,恭敬應答。
隨後又將帶來的禮物奉上,都是一些絹、銀之類的東西,不算貴重,聊表心意。
二位上官也是含笑收下,隨後又將尚在司中的宣贊舍人,通事舍人,以及閤門祗候叫來,一一介紹,高昭也依禮相見。
隨後又傳喚吏員前來拜見新官,數十名胥吏、私名書手列隊而入,整齊立在堂下,齊齊躬身下拜。
高昭立在廳中,身姿挺拔,坦然受了這一拜。
身在官場便要守官場規矩,這個時候不是表現他禮賢下士的時候。
見禮完畢,那位閣門副使開口道:「趙敦文,高昭乃新任閤門祗候,你手下正好缺人,便由你帶他吧!」
「謹遵鈞旨!」一名宣贊舍人站了出來,拱手領命,神色淡然。
「好了,既然都互相認識了,那便散了吧!」閤門副使擺了擺手。
眾人行禮告退。
「等一下!」曹姓閤門使突然開口,「高昭你日後負責值守崇政殿!」
嘩!
廳中一片譁然,一眾閤門祗候皆是目光艷羨,崇政殿乃是官家日常理政之所,時常能見到官家,前途無量啊!
而那趙敦文聞言,面色頓時更加陰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