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對於工作的安排沒有異議,欣然接受。
至於說待遇好,那不是應該的嗎!
高俅跟趙佶混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自己還跟普通人一樣的待遇,那他這些年豈不是白混了!
要公平?那就讓你爹跟高俅比去!
也正因此,他對別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很是坦然。
出了正廳之後,他跟在趙敦文身後,客氣的拱手行禮道:「趙舍人,日後還請多多提攜!」
趙敦文連腳都沒停,淡淡道:「不敢,似你這般英才,我何德何能提攜你?」
高昭一愣,這啥意思?他這是謙虛還是陰陽我?
這讓他有些尷尬,他當即開始反省自己,
我是不是給他臉了?
他敢這麼跟我說話,這是沒挨過紈絝的打啊!
怔愣間,趙敦文已經走遠,高昭當即便準備追上去,要個說法,他這人受不得氣,這口氣若是不出了,晚上都睡不著覺!
「嘿嘿,高祗侯你這下要倒霉了!」一根肥嘟嘟的手掌搭在他肩頭,聲音戲謔。
高昭扭頭看去,就見一個小胖子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怎麼我就要倒霉了?」高昭沒有發怒,反而是一臉不解地求教:「我這人素來與人為善,從未與人結怨過,今日初來乍到,一切都是以禮行事,更不曾得罪過誰!」
小胖子嗤笑道:「呵呵,花花太歲,也敢說自己是好人?「
高昭頓時恍然:「我睡過他女兒?」
小胖子一噎,滿頭黑線,詫異的多看了高昭兩眼,不知這人腦迴路是怎麼長的,我是在反駁你「與人為善」的觀點,你聽不出來嗎?
這都扯到哪裡去了?怎麼一開口就往下三路跑!
「我跟你直說了吧!咱們閤門司人員來歷複雜,有像趙敦文那樣從書手做起,一步步熬上來的,也有軍中建功,破格提拔的,還有重臣舉薦,再者便如咱們這樣恩蔭入仕的。」
「哦……」高昭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大家出身不同,他這是看不起咱們這些不勞而獲的!」
「怎麼叫不勞而獲呢!」小胖子當即就不幹了,沉著臉反駁道:「咱們該吃的苦,該受的累,都被家中老祖宗替咱們受了!如今這點優待,那是應當的!」
這話聽得高昭目光一亮,深以為然,沒想到小小的閤門司,竟還有這般大才,與我英雄所見略同。
當即拱手道:「兄台高見,敢問尊姓大名?」
小胖子回了一禮道:「在下潘賓!」
高昭湊近一步,低聲道:「韓王那個潘?」
小胖子矜持一笑,微微頷首道:「然也!」
高昭肅然起敬,這小胖子竟然是潘美的後人,那可是跟趙匡胤一起打天下,手握大宋原始股的存在!
潘賓見他這般神色,臉上笑意更濃,抬手理了理錦緞直裰的衣襟,語氣收得平和,並無倚仗家世張揚的模樣:
「不過是祖上舊勛而已,不值一提!對了,你剛才說他們這些從底層爬上來的人,看不上咱們這些恩蔭子弟,這是有的,但趙敦文對你的態度,卻也不全是因此!」
「哦,此話怎講?還請潘兄解惑!」高昭一副虛心求教的模樣。
「原因很簡單!」潘賓嘿嘿一笑道:「那趙敦文的侄兒 ,在守闕祗候的位置上已經熬了多年,眼看出現闕額,有機會能夠轉正,可偏偏你來了……」
高昭當你明白了過來,敢情是因為自己擋了別人的路,把人家侄子的位置給占住了,難怪他看自己不順眼。
換成誰也這樣,辛苦努力多年,眼看就能升職了,結果空降了,這確實讓人生氣。
不過,你跟我生什麼氣啊!
又不是我主動求官的,那是官家御筆欽點,我也沒辦法,也是受害者啊!
有本事你找官家理論去!
你這慫包,不敢找官家,卻來找我麻煩,那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潘賓又道:「我跟你說,咱們閤門司可不同於一般的衙門,這都是天子近臣,在這裡就要守這裡的規矩,別想著用家裡的權勢來壓人,沒用!」
高昭不快道:「那咱們就這樣白受別人欺負啦?」
潘賓很是開心地笑了起來,指著在廊廡間穿行的那些閤門祗候笑道:「咱們這些人里,最不受人待見的就是花錢買進來的,其次就是咱們這些恩蔭出身的了!」
「還能花錢買?」高昭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彙,驚疑道:「這不是賣官鬻爵嗎?還有人敢幹這買賣?」
「有啊!朱勔就干!」潘賓笑著擺擺手,繼續道:「不過那些人慣於伏低做小,又捨得花錢,倒是沒多少人願意為難他們,所以他們就為難咱們這些人,尤其是你這種新來的!哈哈……」
高昭狐疑的看著他:「不是,他們欺負咱們,你高興個什麼勁?」
「哈哈……此言差矣!」潘賓搖頭大笑道:「我就是你前面來的那個,現在你來了,我也就解脫了!你說,我能不開心嗎?哈哈……你還能值守崇政殿,那就更遭人恨了……哈哈……」
高昭:「……」
小胖子大笑著拍了拍高昭的肩膀,而後揚長而去,只留高昭一人站在原地發愣!
「呸!」良久之後,高昭望著潘賓離開的地方啐了一口,撇撇嘴,不屑道:「一幫慫貨,被人欺負慣了,連個屁都不敢放,還想看我笑話,枉費你那家世了!都給你家老祖宗丟人!」
高昭轉身向趙敦文的公房走去,目光之中滿是輕蔑,想跟我玩職場霸凌?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玩得起!
整頓大宋職場,營造良好的工作環境,從我做起!
今天就來整頓一下,這裡的歪風邪氣!
趙敦文正在給手下的幾個閤門祗候分派任務,見高昭進來,只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繼續跟其他幾人交代事由。
直到將任務說清之後,方才看向高昭道:「你來的正好,明日你負責常朝值守,導引百官。」
眾人聞言,皆是向高昭投去同情的目光。
這常朝值守看著是本分差事,內里藏著不少門道,四更天就得入宮候著,朝會前,提前到宮門外清點入朝官員,核驗名帖、官告,核對排班次序。
百官排班細碎嚴苛,但凡哪位大員腳步慢了、站位偏了,稍有差池,便是罪責,妥妥的苦差。
對於這點高昭也是知曉的,但他面上半點不顯惱意,穩穩拱手,語氣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謹遵舍人之命!」
我這個下屬是奉了你這上司之命行事的,我出了錯漏,看看是你擔的責多,還是我擔的責多?
呵,愚蠢的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