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大人,我回來了!」
「吶,大人,今天我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我那日向你求助,不是因為這事我做不到,而是想看看你能把事做到什麼程度!沒想到啊……嘖嘖……」
高昭一臉惋惜地搖搖頭,嘆道:「你太讓我失望了!」
高俅一言不發,就平靜的看著高昭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他目光上下打量,不知高昭又搞出什麼么蛾子出來,突然目光一凝,卻是看到桌上那物,眉頭微皺,那是官家御筆。
他沒有說話,伸手把御筆拿起,只看了看了一眼,面色便凝重起來,
「你說動了官家!還讓他給了你兵權!」高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眼底的震驚卻是掩飾不住。
「嗯吶!」高昭志得意滿的往椅背上一靠,挑挑下巴道:「大人,你要明白一個道理,當我受到欺負的時候,選擇訴諸於律法時,那不是我在向律法求助,而是我在給律法一個機會!」
「當朝廷的王法,當你們這些官員不能為我聲張正義的時候,那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來討回公道!」
說著高昭猛地站起身來,舉手指天,慷慨激昂的喊道:「邪不壓正……」
「砰!」
「胡鬧!」
高俅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聲呵斥道:「誰讓你擅作主張,接下這個差事的!」
高昭被這一聲給喝懵了,愣了一下,氣焰全消,輕輕的坐了下來,弱弱的問道:「大人,你真是無憂洞的保護傘啊?」
「混帳!」高俅被噎了一下,轉而又一臉嚴肅的訓斥道:「你當那無憂洞是什麼地方,是你能剿滅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東京地下水道當初是為了泄洪而建,四通八達,錯綜複雜,他們藏身其中,神出鬼沒,歷年來官府屢次圍剿,都無功而返,便是包龍圖任開封府尹時,也拿他們沒辦法!」
「你那一千人能有什麼用?撒下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而且對方還熟知地形,來去自如,讓你折戟沉沙都有可能!」
高昭見他說的嚴重,卻是撇撇嘴,不以為然道:「你怎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們要真那麼厲害,現在東京城就不是大宋的天下,而是他們的了!」
「你……」高俅一噎,抬手點指,氣得說不出話來。
高昭見狀,又忙道:「大人暫且息怒,事已至此,生氣也無濟於事,當務之急,你應該幫我抽調些精兵強將,助我一臂之力,才是正理!」
高俅看著他那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官家既然給了他統領禁軍的差事,那說明樞密院那邊肯定也接到了命令,待調兵鈞旨一到三衙,他也只能執行。
確如高昭所說,當務之急是給他抽調人馬!
他嘆了口氣,官家為何敢讓高昭這個毫無統兵經驗的毛頭小子領兵,說白了還不是因為自己在這個位置上,知道自己肯定會給他撐腰。
這哪是讓高昭帶兵打仗,分明是讓禁軍中的那些精銳將領衝鋒陷陣!
他拿著那御筆,翻來覆去的又看了幾遍,嘆了口氣,沉聲道:「兵馬之事,你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你且跟我說說,你是怎麼說動官家的?」
一聽這話,高昭就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容,本能的就想吹個牛逼,但一琢磨,這事估計會有什麼內情,事關自己的小命,還是老老實實交代吧!
於是他便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自己如何跟官家添油加醋的描述無憂洞的威脅,以及官家問的話,神情變化,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都說了一遍。
高俅越聽臉色越難看,在岸上燭火的映照下,把他的一張臉,都拉成了驢臉。
「咋了?大人,我說錯話了?」高昭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問道。
高俅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冷冷道:「你何止是說錯話,你這是虛造禍端,危言以聳聖聽,罔上欺君。」
高昭被嚇了一跳,連忙辯解道:「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都是據實而言,怎麼就欺君罔上了!」
「你一番添油加醋,是想說無憂洞囂張跋扈,目無王法,可聽在官家耳中,酒變了味!」
高俅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冷冷說道:「我是殿前司都指揮使,掌管禁軍、宿衛,有人對你威逼利誘,還讓你帶話警告我,你說官家會怎麼想?」
高昭被這話一點,當即怔愣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難怪趙佶在聽完他的匯報後,臉色會變得那麼難看,還興師動眾的下御筆手詔,讓他帶兵圍剿無憂洞。
換成自己,要是有人這麼對待時遷,自己也會發怒吧!
威逼利誘自己的保鏢隊長,他們是想幹什麼?
剷除羽翼,政變奪位嗎?
高昭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這事似乎有點嚴重!
那趙佶讓自己帶兵圍剿無憂洞,意思可就不簡單了!
這不僅僅是為了打擊對方囂張氣焰,給予震懾,同時也是把自己父子和無憂洞那幫人推到了對立面。
如果在圍剿無憂洞這件事上,自己做的不夠好,那難免趙佶不會起疑心,懷疑自己是否有二心!
握草!趙佶這廝也太陰險了吧!
就那麼短短几句話,他竟然想了這麼多!
這老陰逼,難怪被滅國!
「想明白了!」高俅看著他的神色變化,冷冷開口:「朝堂之上自有規則,不是你能胡亂行事的!」
「《道德經》有言: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強天下,其事好還!你不顧規矩,僅憑一己喜好肆意妄為,便會遭遇反噬!」
高昭低頭不語,默默思索著來到大宋後的所作所為。
高俅見他這副模樣,也不願過多苛責,嘆息道:「官場中的爾虞我詐,那些看似迂腐無用的規矩,自有其存在的道理,這便如一條條經線一般,雖然束縛著你,卻也保護著你,所謂守經便是讓你在規矩之內行事,莫要輕易逾越,行權固然爽快,然後患無窮!你可明白了?」
「大人!」高昭緩緩地抬起頭,直視高俅,目光炯炯,一字一頓道:「我覺得你說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