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糖廠家屬院裡寂靜無聲。
蘇棠強撐著一雙發軟的腿,幾乎是逃一般地推開了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門。
屋內,昏黃的燈泡下,母親林香蘭坐在小方桌旁,借著燈光給外孫女蘇念縫補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聽到開門聲,她習慣性抬起了頭。
只一眼,林香蘭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蘇蘇,你這是怎麼了?臉怎麼紅成這個樣子,是發燒了嗎?」
蘇棠心裡咯噔一下:完了,被看出來了?
她慌亂地別過臉,不敢與母親對視,雙手無措的絞著自己的衣角,
「沒……沒什麼。就是……回來的路上走得有點急,給熱的。」
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林香蘭很清楚自己女兒的性子,並未繼續追問,目光從蘇棠那雙水光瀲灩的眸子滑到她微微有些紅腫的嘴唇,最後落在了她略顯凌亂的衣領上。
作為過來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當面戳穿女兒那點可憐的偽裝,只是站起身,語氣平靜:
「行了,快去洗洗手,飯菜都在鍋里溫著呢,準備吃飯吧。」
「好。」蘇棠如蒙大赦。
飯桌上,氣氛說不出的微妙。
蘇棠心不在焉的用筷子夾著一根青菜,在碗裡戳來戳去,半天也沒往嘴裡送。
她的眼神飄忽,思緒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腦海里,全是曹昆欺負自己的畫面,曖昧,窘迫,讓人慾罷不能。
「咳咳!」
林香蘭用筷子頭輕輕敲了敲搪瓷碗的碗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蘇棠像猛地回過神來,茫然的看著她。
「蘇蘇,你跟媽說實話,你確定沒事?」
林香蘭的眼底帶著幾分無奈:「一頓飯的功夫,魂兒都快飛沒了。」
「啊?沒,沒事!」蘇棠嚇了一跳,趕緊低下頭,含糊不清地說:「媽,真沒事。」
「對了,跟您說個事……咱們的房子,有著落了。等手續辦下來,我們就能搬家了。」
她生硬的轉移著話題。
林香蘭的臉上露出了喜色,這是她盼了許久的事。
但很快她就抓住了重點,目光如炬的盯著蘇棠的眼睛,「這麼快?是曹昆幫了忙吧?」
這個名字一出口,蘇棠的耳朵尖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了的櫻桃。
「嗯……是他托人找的,在月壇公園那邊,是個兩進的四合院,環境很好,也……也很安全。」
看著女兒這副含羞帶怯、不勝嬌羞的模樣,林香蘭的心裡五味雜陳。
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絲過來人的瞭然。
她輕輕放下碗筷,沉默了片刻,才語重心長的開口:
「蘇蘇,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曹昆那個小伙子我見過,是個有本事的,看著也是個知道疼人的。
要是……要是心裡真有他,就別摁著自己的心,你的任何選擇媽都支持你。」
「媽!」蘇棠猛地抬起頭,滿眼都是震驚,
「您……您說什麼呢,我……我還帶著念念,他……他才十九歲,而且……而且人家馬上就要結婚了……」
「這些都不是問題!」林香蘭打斷了她,眼底浮現一絲追憶和苦澀,
「一個男人真心對你好,知冷知熱比什麼都強。
別學媽這樣,守了一輩子活寡,等到這把年紀,想後悔都沒地兒哭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林香香便不再多言,默默的收拾起碗筷。
只留下蘇棠一個人呆坐在原地,腦子裡一片轟鳴。
母親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她用來包裹自己的那層堅硬外殼。
……
夜深人靜,月光如水,透過老舊的窗欞灑在床前。
蘇棠卻在床上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林香蘭那番話和曹昆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俊朗笑臉,在她腦海里不斷交替出現,攪得她心亂如麻。
她閉上眼睛,白天的畫面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走廊、醫療室、吉普上,樓梯口……
他那不容拒絕的掠奪,幾乎要將她的靈魂都吸走……
男人那股灼熱的氣息,那強悍的力量,那令人沉淪的吻技……一切的一切,都仿佛還殘留在她的皮膚上,讓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叫囂。
蘇棠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眼神也開始水潤迷離。
她不受控制的緩緩抬起手,微顫的指腹輕輕撫上自己依舊有些紅腫的嘴唇,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他的味道。
眼波蕩漾間,她那隻無處安放的大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順著修長的脖頸……
……
「啊!」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蘇棠猛地從夢中驚醒,嚇得直接坐了起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回想起夢裡那些羞人的畫面,簡直無地自容。
她一把將頭死死埋進柔軟的被窩裡,雙手攥成拳頭,狠狠地捶打著身下的枕頭,羞憤欲絕地在心裡吶喊。
「蘇棠啊蘇棠,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折騰了許久,她才從那股巨大的羞恥感中緩過勁來。
「蘇蘇,天還這麼早,你不好好睡覺,洗什麼衣服?」林香蘭打著哈欠走出屋子,看到女兒的舉動,不由皺起了眉頭,
「放著吧,一會兒我幫你洗就行了。」
蘇棠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用身子擋住盆里的東西,一張俏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不敢回頭,只能結結巴巴的強行解釋:
「媽……我,我睡不著,閒著也是閒著,洗了澡就……就順便把衣服洗了。您……您先去做飯吧,我馬上就好!」
林香蘭狐疑地看了她幾眼,嘟囔了一句「怎麼感覺怪怪的」,倒也沒多想,轉身回了廚房。
聽到關門聲,蘇棠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隻手撫著自己波濤洶湧的胸口,直呼:「好險好險好險……」
她搓完衣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清晨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她滾燙的臉頰,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她抬頭望向天邊雲朵,恍惚間,那雲彩的形狀,竟慢慢變成了曹昆那張壞笑的臉。
蘇棠的臉頰再次染上紅暈,她痴痴地看著,輕聲呢喃著。
「我好像……真的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