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好看笑話的,你也只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祁同偉緩緩扭頭,看向重新有光的陳海,慘然一笑。
笑容中包含著複雜的情緒,讓陳海臉色不由一驚。
祁同偉這表情實在是太有故事感了,有心酸,有苦笑……
就是沒有半分得意。
和侯亮平的笑容有著天壤之別。
「學長,我真的是一個可憐人嗎?」
陳海緩緩站了起來,手撫著冰冷的欄杆。
衝著祁同偉渴望地問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祁同偉會形容他是一個可憐人,明明他一路上走的都挺順的,雖然現在成為了一個階下囚。
祁同偉見陳海還問出如此傻的問題,斜視了他一眼,輕笑出聲:「你現在都成為了一個階下囚,而且還是一個被冤枉,被侯亮平連帶入獄的階下囚,你現在還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可憐人,還真是天真啊!」
祁同偉穿著筆挺的警服,護眼的白熾燈照在他那一張堅毅的臉上。
此刻的祁同偉在陳海的眼中,像是一個打抱不平的正義人士。
陳海想說,卻又強忍著不說出口的話。
可祁同偉竟然輕描淡寫地點了出來,難不成他不害怕侯亮平身後勢力的報復?
「怎麼可能不害怕,估計是祁學長的正義感實在是太足了吧!」陳海苦笑得搖頭。
陳海看著祁同偉的眼神發生了一絲變化。
祁同偉讀懂了陳海瞳孔中的崇拜神情。
心中忍不住一樂,自己是多麼糟糕的人,不過是一個罪人罷了。
此刻在陳海的眼中,自己好像又是另一般截然相反的形象。
這個學弟說實話,還真是傻的可愛啊。
「我承認我的確是被侯亮平連累的,可是沒辦法,我是他的直屬領導,沒有做好對屬下的管控。
我肯定是有責任的,組織把我抓進來也是符合程序的,而且還不是沒有定我的罪嗎?
我相信組織會給我一個清白。
連帶責任我也認!」陳海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鏗鏘的道。
「是個漢子,但少點腦子!」
祁同偉看了一眼陳海,什麼都沒有說,轉身離開了。
讓陳海做侯亮平的直屬上司,也算是一種悲哀吧。
讓陳海管住侯亮平嗎?侯亮平不以下犯上欺負陳海就算是好的了。
還想讓陳海管住侯亮平,這是哪個大聰明想出來的主意?
除非陳海被人奪舍了,換了一副面孔對待侯亮平。
否則就等著被侯亮平反覆的拉扯害死吧。
「這和慢性死亡又有什麼區別?還不如直接被車撞死呢。」祁同偉如此想著,忍不住的發出了輕笑。
只是現在的陳海想死也沒有機會給他。
…………
陳岩石剛被省廳的車一路押回自己在京州市的養老院之中。
省廳的人把陳岩石送到過後,一溜煙的就離開了。
陳岩石見此一幕,只得罵罵咧咧的走進自己的養老院。
事已至此,天色都晚了,還能怎麼辦?
電話都打通了,能用的辦法他都用了,難不成真去找小金子?
還不是時候。
只是陳岩石剛走進小院子,就看到院子中的涼亭里。
已經有幾個大風廠的工人在等待他回來了
「陳老陳老,我們大風廠該怎麼辦啊?
我們大風廠已經被貼了封條,沒辦法再接單子賺錢了!」
為首的工會主席鄭西坡立馬站起身來到陳岩石的面前哭訴道。
「什麼?大風廠被封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是誰幹的?這怎麼能允許呢!」
陳岩石聞言心中一提,猛地瞪圓了眼睛,大風廠可是他在京州市為數不多能夠留下來的政績工程。
這大風廠一旦消失了。
他的聲望可是會大減的。
大風廠就算要拆除,也得開開心心的拆除。
而不是現在被封停的狀態,他陳岩石不答應!
「是光明區區長讓封的,說是有經濟糾紛,而且還鬧出了群體事件。
而且還有消防風險,必須要停風重新整頓!
就算整改完成了,也不能立馬開工,要等通過核驗才能繼續開工,這幾天工人們都鬧翻了,不開工我們就沒錢啊!」鄭西坡苦著臉道。
完全把大風廠當成他自己的了,刻意遺忘了股權法律方面,大風廠已經不屬於他們了!
陳岩石聞言,身為老檢察官的他,
也理所當然地認為法律不作數,大風廠依舊是屬於他們這些老工人階級的。
梗著脖子,額頭青筋暴起就吼道:「這怎麼能允許呢?孫連城,是誰給他的膽子!
大風廠是我一手改制的,怎麼可能有消防問題,這都是藉口!
我看他和山水集團也有利益交易!」
「陳老說的是,陳老說的是,肯定是這樣的!」
「陳老您真是一針見血,一下子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大風廠的幾名老員工見此一幕,露出狡猾的笑容,立刻附和道!
陳岩石就是他們的底氣,只要有陳岩石衝鋒在前,他們就敢披著普通工人的外衣跟著往前沖!
以前的陳岩石扛著炸藥包往前沖,為了更好的明天和未來。
現在的陳岩石舉著曾經的功勳,帶著一群資本家,破壞為之不易的安穩。
這些握著大風廠原始股的資產階級,工人的工資被拖欠,一直發不出來,每年卻拿著高額的分紅。
說白了,他們就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資產階級。
陳岩石不知道是在裝糊塗,還是真不知道。
亦或者是念在曾經一同改制大風廠的情面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縱容他們,維護他們的利益。
陳岩石被這群老工人一起鬨。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當年如此熱騰騰地場景,把他那一顆活躍的心重新給激發了起來。
鄭重其事的掃過每個人,堅定的道:「各位同志,各位工人階級,你們手中的利益。
既然我陳岩石還活著,你們的利益,就一定會有保證!
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想從我們手中掠奪我們的財富,毀滅我們的靈魂,我們絕對不能答應!」
「陳老說的好,陳老說的好啊!!」
六七名老工人見此一幕,互相對視一眼。
也不知道誰開始吼了一聲,眾人齊聲高喊。
這下子陳岩石的心徹底被點燃了。
這也徹底把他架了起來,不解決問題都不行了。
「我打聽到明天中午在京州國際機場會有大領導來。
我就不信我豁出這張扛炸藥包的老臉,還不能解決問題,明天你們跟我一起沖!」
陳岩石指揮道。
大風廠的老員工聞言猶豫了一下。
可想到陳岩石的老資格背景,還有大風廠的巨額利益,
他們僅僅猶豫了一瞬間,就立刻附和道。
「陳老,我們跟你一起去!
他們敢欺負普通人,我就不信他們敢欺負我們的老革命先輩!!」
「對呀對啊,有陳老,我們漢東省的天都比其餘的省還要亮!」
「陳老資歷老,您的意見,誰敢不聽!」
陳岩石聽著周圍的吶喊,自己都飄飄然然了,覺得自己就是漢東的正義。
在位時沒有感受過的擁護,臨了快入土的時候,感受到了。
讓他的心徹底火熱了起來。
見此一幕,小聲的交流道。
「這陳老可真夠傻的,被鼓動兩句就往前沖!」
「嘿嘿,誰說不是呢,不過這話可別傳到了他老人家的耳中!
畢竟我們可都是有股份的!
他老人家是為我們賺錢呢。」
「說的也是,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好好看門,別讓人以為我們這是在聚眾傳銷!」
「這地可是漢東省第二檢察院,誰敢說這是傳銷地!」
「說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