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電話還好,並沒有很快地磨滅沙瑞金想要挽回眾人的心。
可是還有一通呢?
還有一通過後還有下一通呢?
一通又一通,一通又一通,沙瑞金都不知道,原來他背後的一張網原來這麼大
之前自己究竟做了多麼愚蠢的事情,明明平穩過渡就能夠平步青雲,卻是為了著急進步,做了一大堆錯事和混帳事情。
現在每一通電話都在告訴他,沙瑞金你是多麼的愚蠢,明明按部就班就能夠得到夢寐以求的位置,為什麼偏偏要擔風險呢?
只要維護好自己的關係,照顧好自己的妻子,團結好自己支持自己的一些人,明明就什麼都可以有了。
為什麼要傻傻地衝鋒在前,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空有金山不知道挖,卻是要在外面當牛馬。」
這句話就很好地形容了現在沙瑞金的狀況。
沙瑞金心情是很糟糕的,一通通電話打完過後,車子陷入了沉寂之中,沒有人說話,就連吞咽唾沫的聲音都消失了。
白處長和司機兩個人都是沙瑞金的鐵桿死士,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們也沒有一個人敢開口的。
司機目不轉睛地開著車子,仿佛什麼都沒有聽到。
白秘書手中拿著本子。
死死攥緊,一句話都不敢說,直到5分鐘過後,一通電話打了過來,不是別人,正是沙瑞金的岳父黃老爺子,不,現在應該稱之為前岳父了。
「喂,小金子,你還好嗎?」黃老爺子語氣哽咽,略帶沙啞地道。
話語深處潛藏著一絲極淡極淡的不情願。
這通電話不是他願意打的,而是女兒以死相逼才打的。
但是,黃老爺子的心疼和關心也不是假的。
畢竟沙瑞金除了是自己的上門金龜婿以外,還有養子的身份,從18歲開始就是自己一手帶大的。
之後就是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成長,說沒有感情,那全是假的。
只不過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
曾經那個自己疼愛的有志青年,現在卻已經走上了不歸路。
黃老在沙瑞金走上不歸路的時候,也有做出提醒,甚至是警告。
可是年輕人長大了,最聽不得的就是長輩的提醒和勸告。
所以沙瑞金沒有改正回來,依舊走向了深淵。
「你現在還好嗎?要不回來吧,我替你扛下所有,你只要安安靜靜的回家養老就行。
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剛好可以養老。」黃老爺子聲音沙啞道。
這是他對沙瑞金最後的仁慈,只不過他的仁慈徹底激怒了沙瑞金。
沙瑞金莫名的冷笑一聲,衝著電話那頭的黃老爺子怒吼道:「臭老頭,你給我聽好了,現在想要做老好人的機會已經沒有了。
你這個混蛋啊,我明明身後有著這麼大的一張網,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告訴我,我怎麼可能會冒風險?怎麼可能會做這麼錯的事情?
都怪你,全都怪你啊!
明明我什麼都可以得到的,為什麼你不告訴我,讓我去冒這麼大的風險,在外面風雨飄搖?
黃老頭,我恨你,我恨你啊!是你毀了
我的一切,毀了我的人生,我恨你啊!」
沙瑞金的聲音聲嘶力竭,他破防了,他真的破防了。
被最親近的人告知,你現在回頭,自己還能一無所有的活著。
這不是對他的保護,而是對他的傷害。
黃老爺子聽著沙瑞金的怒吼,眼底陰沉了下來。
但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像是在看一個胡鬧的小孩,在最後咆哮出自己的不甘和怒火。
眼角深處那抹陰沉,甚至多出了幾分心疼和無奈。
人老了,不中用了,位置下來了,那就更不中用了。
說的就是現在的黃老爺子。
曾經他也是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一名霸主,可是為了沙瑞金,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現在還要被指責。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他胸腔中噴涌而出,但他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而是用行動表達了此刻的心情。
點擊了電話的掛斷鍵,不再和沙瑞金說任何一句話,也不願意聽沙瑞金那瘋子般的咆哮。
嘟嘟嘟嘟嘟。
沙瑞金聽著電話掛斷的忙音,一時之間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從小到大對他關愛有加,把他當親兒子養的黃老爺子會如此果斷地把他的電話掛斷,所以一時之間愣住了。
從小到大,黃老爺子對他總是有求必應,就算是他在外面搞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黃老爺子也沒有多說其餘,哪怕一句廢話,只是讓自己好好地疼愛他女兒就行。
可如今卻是如此果斷地把電話給掛斷了。
多少年的寵溺,讓沙瑞金忘乎所以,才會對黃老爺子這通電話咆哮。
因為這本就是習以為常的事情,結果這一次黃老爺子絲毫不慣著,直接就把電話掛了,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沙瑞金徹底愣住了,也知道自己或許已經走到了最後的盡頭,無法進步,也無法回頭。
情況比自己想像中的糟糕了不知千倍、百倍、萬倍,自己這一劫很難渡過去了。
「憑什麼?憑什麼?明明是你把我養成這一副桀驁不馴,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模樣嗎?
為什麼我變成了這一副模樣,你又開始厭棄我了,覺得我不對了?
可是這一切不都是你培養出來的嗎?
我犯錯的時候,你個臭老頭為什麼不站出來說我,而是幫我打壓其餘人?
都怪你啊!如果不是你沒有在及時的時候及時把我拉回來,我怎麼可能會變成如今這一步田地?
一切的一切都得怪你,黃老頭啊!」沙瑞金從愣神的狀態中退了出來,眼神渙散地喃喃道。
只是他說的一些話,就連他身邊的白處長還有司機都聽不下去了。
白處長眼觀鼻、鼻觀心,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感覺到。
至於司機,那正是全神貫注地開著車,仿佛置身事外。
高速公路的車子在不斷行駛,車速均勻地保持在120碼。
沙瑞金並沒有下達過明確指令要去哪裡,所以司機也沒有問,就是開著車在高速公路上無規律的行駛著,一直開,從未停止。直到半個小時過後,司機看油箱已經過半了,咽了一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問道,沙書記,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油箱過半了,要不我們在下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加油。他的話瞬間打破了本就壓抑沉寂的氣氛。
沙瑞金突然一愣,然後反應過來。
他究竟要幹什麼?
不是要處理輿論嗎?
怎麼會一通通電話打過來?震驚得都忘記了自己原先的目的。
「讓宣傳部部長好好管控一下輿論。
你再聯繫你能聯繫到的所有力量,管控輿情。
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的,只要是我能拉到線的,通通去聯繫;無論對方要求什麼,通通答應。」沙瑞金衝著白秘書喊道。
雖然他知道這只不過是安慰自己的言論。
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了,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攔了。
除非他的岳父沒有退下來,還能繼續用大手,能夠像幾年前一樣用大手橫掃一切。
可是他老人家已經不在原先的位置了,沙瑞金根本無法做到這一點。
想到這,沙瑞金忍不住了,低下了腦袋。
許久過後,才對著司機道。
「回省委大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