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偉,你別說這些漂亮話安慰為師了。
老師今天來見你,就是想和你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也有一件事情需要拜託你。」高育良緩緩開口,一邊說著,一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不希望祁同偉再接著口花花。
因為他害怕讓祁同偉鼓勵兩句,他內心中下定了的決心發生改變。
「老師你說,只要是我能幫助到的,我肯定竭盡全力去幫。」祁同偉拍著胸脯,一臉信誓旦旦地說道。高育良見他這副模樣,覺得更不踏實了,敲了敲桌子,一臉正色地再次道:「同偉,不是和你開玩笑的,老師我真的老了,想法也就跟上來了。」
祁同偉點點頭,臉色變得沉重,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高育良要說些什麼。
果然,高育良接下來的話印證了祁同偉的猜測。
「同偉,你也知道,我59歲了,最多再干幾個月,就得去二線養老了。但是我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你,你總是讓人擔心,總是會做一些沒頭沒腦的事情。可沒辦法,誰讓我是你的老師呢……」
高育良說了老長一段話做鋪墊,但這話全是真情實感,他的內心話。
祁同偉聽著,鼻頭有些酸了。老師為他所做的一切,他看在眼中,所以預感到高育良要說些什麼的他,心裡更不是個滋味。
甚至產生出了一絲幻想,「如果自己不這樣,做的更好一點,會不會就不會有今天?」
但這些話,他根本沒有勇氣說出口。
「哎,老師我啊,不想努力了。」高育良聞言,風骨鋪墊了老一陣,終於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目的。
「找個時間幫我約一下趙省長吧,我也要好好地向組織靠攏了。
畢竟漢東省這地方風太妖了,老師扛不住,一大把年紀的老骨頭,不想再經歷風雨了。
也扛不住風雨了。」高育良最後一句話仿佛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一瞬間感覺他衰老了好幾歲。
「老師,要不您繼續保持著?弟子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樣子了,能保護好自己,無需您走到這一步。」祁同偉搖頭,眼眶已經紅了。。
他不會再幫助高育良,但更不想看到高育良為了自己做到這一步。
老師的文人風骨,老師的大教授氣節,祁同偉是最了解的。
想讓他低頭的人,祁同偉從始至終都認為這個人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出現。
因為高育良太獨特了,太傲氣了。可沒想到今天高育良老師竟然會和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想通過自己的媒介接觸趙夏,不就代表著想讓自己最後的忠誠換取祁同偉更好的發展嗎?
「老師能做的也就這些了,同偉不要怪老師。」高育良望著如此姿態的祁同偉,只覺得他的選擇沒有錯誤。
「老師!」祁同偉哽咽出聲。
「同偉,以前我覺得選擇你是一種錯誤,可現在仔細想想選擇你,有你這一個弟子,或許是我最大的幸運。」高育良感慨道,眼花也有些許的淚滴。
祁同偉沉默著握住了高育良的手,重重點頭。
兩師徒接下來談了些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總之之後,祁同偉向趙夏傳遞了高育良的意思。
隔天早晨9點鐘,高育良親自敲響了祁同偉辦公室的房門。
門沒有關著,只是虛掩著。高育良僅僅是輕輕敲擊,門就被敲開了。
「育良,你來了!」趙夏看著高育良緩緩走近,笑著說道,一方面是客氣,另一方面是因為對方一身的腱子肉。
這要是惹怒對方,對方一拳打過來,自己可受不了。
「嗯,我來了!」
「你不該來的。」
「但我還是來了。」
「坐吧!」
高育良點點頭,恭恭敬敬地坐在趙夏面前,並不是和坐在沙瑞金面前一樣,還翹著二郎腿,擺著自己高雅的架子。
因為此刻的高育良徹底看清了:並沒有任何人搶走他的位置,只是那位置本就不屬於他。
剛開始的高育良,特別是收到沙瑞金來漢東省擔任省委書記時的高育良,一腦門都在想。
是沙瑞金憑藉家裡的背景搶奪了他的位置。
不然,前任省委書記趙立春的親筆推薦信,加上他專職副書記、兼任政法委書記、副省級別大圓滿的位置,不可能上不去。
可現在,冷靜過後的高育良經歷了太多事情,知道那個位置一開始可能根本就不屬於他。
趙立春的那封親筆推薦信,可能就只是一個笑話。
所以,他現在看著眼前的趙夏,並沒有多少嫉妒之情,反而臉上露出淡淡的釋懷神情。
和曾經的自己達成了和解,也將目光看得更長遠,選擇了一條正確的道路。
「趙書記,您說當多大的官才算大啊??」高育良忽然問向趙夏一個頗有哲理的問題。
「無論大小,都是人民賦予我們的權力,都應該好好地干。」趙夏笑道。
他作為平步青雲者,說這話臉不紅氣不喘。高育良聽著,沒有反駁,也沒有說些過激的話語,而是平靜地點點頭,認可了這個標準答案。
「趙書記,你說的對,當多大的官都是為人民服務,是我之前的思想歪了。
其實這些道理我明明都知道,只不過身在局中,忍不住就陷進去了。
您如此明悟,還真是讓人佩服。」高育良點著頭,看著趙夏感慨道。
趙夏也知道今天高育良前來的大致目的。
雖然祁同偉沒和他說得太清楚,只是說高育良要和他見一面,談一下深度思想的問題。
但趙夏也不是什麼蠢貨,幾乎已經猜出了高育良要做什麼。
聽完剛剛那個問題,他徹底確定下來了。
高育良現在已經徹底想開了,準備投向正確道路的懷抱。
兩人約莫又談了好幾句,高育良這才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趙書記,我想開了:為人民服務去哪裡都可以,當多大的官都是在為人民服務。
所以我決定,我這政法委書記的位置要不就提前退了吧。我想去政協工作,再好好為人民服務。
無論是正的還是副的,我都能夠接受。」高育良低著頭,臉色平靜地道,看來他真的想開了。
竟然連政協正的和副的都無所謂了,要是副了的話。
那對於高育良來說,可真是一個糟糕的結局。
「高書記,漢東省的發展還需要您奮鬥呢。
您這個時候可不能退啊。」趙夏聞言,臉色大驚,他還以為高育良要準備退休,沒有想到竟然是直接要退休。
漢東省省長的位置還沒有確定下來,高育良現在歸降,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但高育良如果把位置讓出來了,這歸降可就效果大減,也就沒了多少意義。
「高書記,漢東省的發展還需要您啊,請您勞累一下,幹完最後一段時間吧。上面組織還沒有想法,有想法的話,交接起來也需要好幾個月。
您再勞累一下吧。」趙夏勸道。
雖然高育良無法影響整體格局,但是多一個高育良,少一個高育良,還是很不一樣的。
總歸而言,是專職副書記。
手中可握著黨權、只要他不點頭,人事任免就根本拿不了會議。
只要夠堅決,任何人都別想提拔。就算直接在會議上提拔高育良,也能直接說:「我沒看過這人的名單。」直接把人事提名頂下去。
所以高育良還是很關鍵的。
而且趙夏也有想法讓高育良充當一段時間的工具人。
換其餘人的話,可沒有高育良對漢東省了解的多,沒這麼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