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豎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按穴位。你記住三個穴位。第一個是關元穴，肚臍正下方四指寬的位置。每天早上起來按五分鐘,順時針揉。關元是任脈上的大穴，主管元氣，元氣足了月經才能正常來。第二個是三陰交，腳內踝尖上三指寬，脛骨後面那個位置。這個穴是肝脾腎三條經的交會點，專門調女性的月經問題。每天睡前按五分鐘，兩條腿都按。第三個是血海穴，膝蓋骨內側上三指寬。這個穴顧名思義就是血的海洋，專門補血活血調月經。也是每天按五分鐘。」
她掏出手機一邊聽一邊記。
「這三個穴位你每天都按，堅持一個月，配合我給你開的方子，月經基本能回來。」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方子。
四物湯打底。當歸、川芎、白芍、熟地。這是調經第一方，補血活血。
加黃芪、黨參補氣。氣足了推動血行。
加肉桂、艾葉溫經散寒。她陽虛怕冷，必須用溫性的藥。
加益母草、雞血藤活血通經。
加菟絲子、巴戟天補腎陽。腎陽一足，天癸自生。
加陳皮理氣健脾。她說吃飯噁心，脾胃不好，必須顧護脾胃。
十二味藥，七副。
「這個方子你拿去抓藥。一天喝一副，分兩次喝。早上一次晚上一次，飯後半小時喝。喝藥期間不能吃生冷，不能喝冷飲，不能碰冰淇淋。涼的水果也少吃，西瓜梨都別碰。」
她接過方子看了一眼。
「李大夫，這個方子能管用嗎？我之前也喝過中藥，沒什麼效果。」
「你之前喝的什麼方子？」
「不記得了，反正挺苦的。」
「方子對不對症是一回事，你喝藥的同時改不改生活習慣是另一回事。你一邊喝著補腎的藥，一邊熬夜節食，那藥進去幹什麼？幫你往外倒垃圾呢。」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回我一定改。」
「你這個病，三分靠藥七分靠養。你把我說的那幾樣做到位了，七副藥喝完月經基本能來。來了之後別停，繼續按穴位繼續泡腳，再鞏固兩個月。你現在才二十多歲，調回來不難。就怕你喝了藥好了之後又不當回事，該熬夜熬夜該節食節食，那就沒人能救你了。」
她連連點頭。
「不會了不會了。」
交了二十塊診費，去櫃檯抓藥。
王勝利抓完藥遞給她，藥費四十五塊。她接過牛皮紙袋，臨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李大夫，謝謝您。」
「客氣。按我說的做，一個月後來複診。」
她走了。
王勝利這回總算滿意了，方子開得大，藥抓得多，他樂呵呵地數錢。
我坐回桌前喝了口水。
手裡攥著那張寫了方子的紙，上面還能看見她剛才翻看時留下的指紋印。
二十多歲的姑娘，本該是最好的年紀，卻因為無知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師父說過，治病先治心。
有些病不是藥治好的，是病人自己改好的。
你給她開再好的方子，她回去該熬夜熬夜該節食節食,那藥就是餵狗了。
下午三點多又來了個病人。
五十來歲的男人，右邊膝蓋疼，走路一瘸一拐的。
「多久了？」
「半年多了。一開始就是上下樓梯疼,後來走平路也疼。早上起來那會兒最厲害,活動活動能好點。」
「拍過片子沒有？」
「拍了。說是骨關節炎，骨頭磨損了，骨刺也長出來了。」
他從包里掏出一張X光片遞給我。
我對著光看了看。
右側膝關節間隙變窄，髕骨邊緣有骨質增生，也就是老百姓說的骨刺。
典型的退行性膝關節炎。
「醫院怎麼說的？」
「說讓我吃止疼藥，貼膏藥。疼得厲害就打封閉針。實在不行就換關節。」
他苦著臉。
「我才五十出頭，不想換關節。那玩意兒換了就一輩子了。」
我點點頭。
「你這個情況確實是退行性改變，膝蓋磨損了。但你才五十多歲就磨成這樣，肯定有加速磨損的原因。」
「什麼原因？」
「你體重多少？」
他愣了一下。
「一百七十多斤。」
「身高呢？」
「一米六八。」
我心裡算了一下。
體重指數超標了。
「第一個原因就是體重。你這個身高一百七十多斤算超重了。你想想看,膝蓋就那麼大點，每天承受一百七十多斤的重量上下樓梯走路，時間久了能不磨損嗎？」
他撓了撓頭。
「那我得減肥？」
「必須減。你體重減個二十斤，膝蓋的負擔立刻就輕了。但減肥這事不能靠節食，你得動起來。」
「可是我膝蓋疼，怎麼動？」
「我教你幾個不傷膝蓋的動作。」
我讓他坐在椅子上。
「第一個動作，坐著的時候把右腿伸直，腳尖往回勾，大腿前面那塊肌肉繃緊，保持五秒，然後放鬆。這叫股四頭肌等長收縮。你不用站起來不用彎膝蓋，但能鍛鍊到大腿肌肉。肌肉強了，膝蓋的負擔就輕了。每天做三組，每組二十個。」
他跟著做了幾個。
「有感覺嗎？」
「有，大腿前面緊了。」
「對。第二個動作，你躺床上，把右腿伸直抬起來，抬到跟床面成三十度角，保持五秒，放下來。這個動作也是練大腿肌肉的，而且不傷膝蓋。每天三組，每組十五個。」
他點頭記著。
「第三個動作，走路。但你不能隨便走，你得倒著走。」
「倒著走？」
「對。倒著走的時候膝蓋受力跟正常走路不一樣，能減輕髕骨和股骨之間的摩擦。你找個安全的地方，比如小區的空地，倒著走十分鐘。注意安全，別摔了。」
「還有一個事。你平時走路姿勢對不對？」
「什麼叫對不對？」
「你走路的時候腳尖是朝前的還是外八字？」
他想了想。
「好像有點外八字。」
「這就對了。外八字走路會增加膝蓋內側的壓力，時間長了內側磨損就比外側嚴重。你看你這個片子，右側膝關節內側間隙比外側窄得多，就是這個原因。以後走路注意，腳尖朝前，別外八。」
他聽得很認真。
「穴位你按兩個。第一個是犢鼻穴，膝蓋下面髕骨兩邊的凹陷，一邊一個。你按下去會有酸脹感。每天按五分鐘，兩邊都按。第二個是足三里，膝蓋下三寸，小腿外側。這個穴位能強壯身體，也能緩解膝蓋疼。每天也按五分鐘。」
他掏出手機拍照記下來。
「李大夫，我這個還用吃藥嗎？」
「暫時不用。你先把這幾個動作做起來,體重減下去，走路姿勢改了，堅持一個月看效果。如果一個月後還疼得厲害，再來找我開方子。」
他交了二十塊錢走了。
王勝利又在那邊嘀咕。
「又不開藥。」
「不是所有病都得靠藥。」
他翻了個白眼。
「你這樣下去我這藥店還開不開了？」
「開。後面有的是要吃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