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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石斛里的門道

2026-08-13 11:41:26 作者: 風影栗子

  劉主任從回春堂出來的時候,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走到街角,掏出手機撥了個號,聲音壓得很低:「小趙,查一下,最近從雲南那邊進的所謂野生石斛,走的哪家物流,貨款打給誰了。」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他嗯了兩聲,掛了。

  我站在濟和堂門口,看著他上車走了,心裡琢磨他最後那通電話。回春堂的老許,膽子小,但人不傻,突然進一批死貴的野生石斛,總得有個由頭。

  「你看什麼呢?」王勝利從櫃檯後探出頭。

  「看熱鬧。」我回了一句,心裡想著那批石斛。如果我沒猜錯,陳寶山的手,已經從給人下陰局,伸到藥材里去了。

  這事不能急。

  下午店裡清淨,我正翻師父筆記里關於「藥材辨偽」的那幾頁,上面寫著:凡藥必先辨形、辨色、辨氣、辨味,尤忌以次充好、以假亂真。野生者與栽培者,力有差別,價亦懸殊。

  筆記很舊了,字跡都暈開了。

  快關門的時候,趙建軍來了電話,聲音有點急:「李十二,剛收到消息,回春堂那批石斛,今晚要分貨,給鎮上好幾家藥店送。」

  我捏著手機,問:「送哪幾家?」

  「名單弄到了,有濟和堂。」趙建軍頓了頓,「老許那邊說,是雲南老主顧介紹的,價格比市場價便宜三成,保真野生。好幾家都動了心,王勝利下午也問了我一嘴。」

  王勝利湊過來,眼巴巴看著我:「是啊李大夫,便宜三成呢,野生石斛利潤厚,要不咱也進點?」

  我看著他:「你見過真正的野生石斛嗎?」

  他愣了一下,搖頭:「沒見過……但人家說了,假一賠十。」

  「假一賠十?」我笑了一下,「這話誰信誰傻。真要是假的,他賠你十倍,你嗓子都喝壞了,賠錢有什麼用。」

  我把筆記合上。「你跟老許說,貨先別往我這送。我明天親自去看看。」

  「看什麼?」

  「看石頭怎麼長成草的。」

  第二天一早,我揣著那本筆記去了鎮西回春堂。老許是個乾瘦老頭,戴著老花鏡,看見我來有點意外。

  「李大夫,你怎麼有空過來?」

  「許叔,聽說你新進了批好東西,我來開開眼。」我笑了笑。

  他搓了搓手,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就是朋友介紹的幾斤石斛,野生的,難得。你要的話,我給你留點好貨。」

  「先不急,我看看東西。」

  他領我到後面的庫房,貨架上擺著幾個紙箱子,最上面那箱開著口,露出裡面紮成小把的深褐色乾草。

  我拿起一把,掂了掂,很輕。莖幹細瘦,有扭曲的紋理,顏色是那種不太自然的深褐色。

  「許叔,這真是雲南來的?」

  「是啊,雲南文山那邊,深山裡采的。」老許語氣很肯定。

  

  我掰下一小段,用指甲掐了掐外皮。很硬,掐不動。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許叔,你聞聞。」我遞給他。

  他接過去仔細就是有點草腥味。」

  「對,就是這個草腥味。」我把那小段放回箱子裡,「野生石斛,尤其是那種在懸崖上、樹幹上長的,因為環境嚴苛,長得慢,莖幹會比較結實,但不會這麼硬邦邦的。而且真貨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這種青草氣。」

  老許臉色變了變。

  我接著說:「顏色也不對。野生的因為日曬雨淋,顏色會有點灰撲撲的,像蒙了層灰。這個太黑了,像是染過或者熏過。」

  「這……」老許摘下眼鏡擦了擦,「不會吧,對方說是老關係,專門從山裡老鄉手裡收的。」

  「許叔,我問你,這個供貨的人,你以前打過交道嗎?」

  他搖頭:「沒有。是以前認識的一個同行介紹的,說這人手裡貨好,價格實在。」

  「同行介紹的。」我重複了一遍,「許叔,你想想,好東西,價格又便宜,他為什麼不自己多進點,非要轉手介紹給你?」

  老許不說話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我走到箱子裡,又拿起一把石斛,對著光看它的斷面。「你看這個斷面,纖維很粗,沒什麼膠質感。真正的野生石斛,折斷後斷面是有光澤的,能看到膠質。這個看著就是乾草。」


  我放下石斛,看著他:「許叔,這批貨,你付錢了沒有?」

  他點點頭:「付了一半定金。」

  「剩下的一半,先別付。」我說,「你找個懂行的人,或者直接送檢。但這東西,我敢說八成有問題。」

  「可……可對方說是野生的,還有採挖的照片……」

  「照片能P,視頻能剪。」我打斷他,「許叔,你開藥店這麼多年,應該聽過一句話:藥不對症,黃金是草;藥若對症,草木是金。這藥要是假的,或者用栽培的冒充野生的,藥效打折扣事小,要是炮製過程里加了不該加的東西,吃出問題事大。」

  老許臉白了。

  我從兜里掏出一張二十塊錢,放在桌上。「許叔,我不是來砸你生意的。這批貨,你先扣著,別往外賣。我幫你打聽打聽這個供貨的底細。」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後點點頭:「行,我聽你的。」

  從回春堂出來,我拐進旁邊的小巷,撥通了馬鈞的電話。

  「李大夫。」他接得很快。

  「馬鈞,陳寶山最近是不是在倒騰藥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知道?」

  「猜的。你跟我說說,他最近見了什麼人,去了哪些地方。」

  馬鈞壓低聲音:「上禮拜,他見了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是從雲南過來的,做藥材生意的。兩人在鎮東那個茶館聊了兩個多鐘頭。前天,陳寶山讓我去鎮上幾家藥店轉了轉,看看誰家進新貨了,尤其是石斛、三七這些貴細藥材。」

  「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但他跟那個雲南人說,現在野生藥材不好弄,但有些地方可以『做』出來,只要包裝得像,價格能翻好幾倍。」

  做出來。

  我心裡明白了。陳寶山不只是給人下陰局,他還在造假藥。用便宜的栽培品,甚至用其他植物冒充,經過加工染色,當成野生高價藥材賣。這比單純騙錢更缺德,吃出問題那是要人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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