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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腳底下的學問

2026-08-13 11:42:12 作者: 風影栗子

  鎖龍口的事我暫時擱下了。

  不是不想去,是沒到時候。師父說過,心裡慌的時候做出來的決定,十次有八次是錯的。陳寶山那塊地買了就買了,他不可能今天買明天就動手,那種局得慢慢布。我急,他不急。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看病。

  早上王勝利居然帶了兩個茶葉蛋。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接過來就剝。

  「別那樣看我,隔壁早餐攤多煮了幾個,便宜賣的。」他縮回櫃檯後頭。

  我吃完蛋喝了口水,剛擦完嘴,門帘一掀,進來個人。

  五十來歲的女人,走路有點慢,臉上帶著那種長期沒睡好覺的灰暗色。她坐下來之後先嘆了口氣,才開口。

  「大夫,我便秘。」

  「多久了?」

  「七八年了。」

  我手裡的杯子頓了一下。七八年,不是七八天。

  「具體什麼情況?」

  「三四天才上一次廁所,有時候五六天。上的時候使老大的勁,蹲半個小時出不來。出來的也跟羊屎蛋子似的,一粒一粒的,又干又硬。」

  「肚子脹不脹?」

  「脹。天天脹。尤其下午,肚子鼓得跟懷了孕似的。」

  「放屁多不多?」

  她有點不好意思:「多。還臭。」

  「吃過什麼藥?」

  「吃了個遍。」她掰著手指頭數,「開塞露用過,一用就行,不用就不行。瀉藥吃過,番瀉葉、蘆薈膠囊、大黃片,剛開始一吃就拉,後來越吃越不管用,量越加越大。益生菌也吃了,什麼雙歧桿菌、乳酸菌,吃了幾個月一點反應沒有。蜂蜜水也喝了,香蕉也吃了,全沒用。」

  我讓她伸舌頭。舌質偏淡,苔白偏厚,舌頭兩邊有齒痕,胖胖大大的。號脈,脈沉緩無力,尺部尤其弱。

  「你平時怕冷嗎?」

  「怕。手腳一年到頭都是涼的。」

  「腰酸不酸?」

  「酸。干點活就直不起來。」

  「你這個便秘,不是一般的便秘。」我放下她的手,「你吃的那些瀉藥、開塞露,全是在往外趕,越趕越糟糕。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搖頭。

  「你的問題不在腸子,在脾和腎。」

  她一臉茫然。

  「這麼說吧。大便從形成到排出來,靠的是兩股力。第一股是脾氣,脾主運化,你吃進去的東西,脾得把它揉碎了、化開了、推下去。你的脾虛了,推不動,東西就堵在那裡。第二股力是腎陽,腎陽就像灶台底下的火,火旺的時候鍋里的水是熱的,腸子蠕動得快。你腎陽也不足,火小了,腸子跟冷了的發動機一樣,轉不起來。」

  「所以你這個便秘叫虛秘,不是熱秘。熱秘是腸子裡太干太熱,糞便被烤乾了出不來,那種人嘴裡長瘡、臉上冒痘、大便臭得不行。你呢,大便不是特別臭,就是出不來,肚子脹但不疼,人也沒什麼火氣,就是沒勁。對不對?」

  

  她連連點頭:「就是沒勁,渾身沒勁。」

  「你吃瀉藥,等於是拿鞭子抽一匹已經累癱的馬,抽一下跑兩步,抽多了它連站都站不起來。番瀉葉、大黃這些東西,全是苦寒的,越吃脾越虛,越吃腎陽越寒。你現在這個情況,就是被瀉藥搞壞的。」

  她臉色變了:「那我以後還能好嗎?」

  「能。但得反過來,不能瀉,得補。」

  我拿過紙筆開始寫。

  「穴位我先教你三個。第一個,天樞穴。在肚臍兩邊,往旁邊開三橫指的位置。你用掌根按在天樞穴上,順時針揉,每天揉五分鐘,兩邊都揉。天樞是大腸的募穴,等於大腸的指揮部,你揉它就是在給大腸發號施令,讓它動起來。」

  我在她肚子上找到位置示意了一下,她記住了。

  「第二個,足三里。膝蓋下面四橫指,脛骨外側一橫指的位置。這個穴位你可能聽過,補脾胃的第一大穴。每天按五分鐘,按到酸脹。脾氣足了,推動力就有了。」

  「第三個,關元穴。在肚臍下面四橫指。這個是補腎陽的。你晚上躺床上的時候,把手掌搓熱了,捂在關元穴上,捂到手涼了再搓熱再捂,反覆三次。這叫溫灸法,不用艾條,用手掌的熱量就行。」


  她一條條記在手機里,記得很認真。

  「日常生活上,有幾個事你必須改。」我看著她,「第一,以後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喝一杯溫水。不是熱水,不是涼水,溫的。喝完之後在屋子裡慢慢走動五分鐘,然後去廁所蹲著。不管有沒有感覺都去蹲,蹲五分鐘,蹲不出來就起來,明天接著蹲。這叫訓練排便反射,你得把這個習慣養回來。」

  「第二,吃飯要吃粗糧。紅薯、南瓜、玉米這些,每天至少吃一頓。白米飯少吃,精米精面缺纖維,腸子沒東西可推。但粗糧也別猛吃,你脾胃弱,吃太粗了也消化不動,摻著來。」

  「第三,走路。你每天吃完晚飯,出去走半個小時。不用快,慢慢走就行。走路的時候腹部會跟著動,等於給腸子做按摩。」

  「第四,開塞露和瀉藥全部停掉。」

  她一聽有點慌:「萬一五六天不上廁所怎麼辦?」

  「前面一兩周可能確實會有點難,但穴位按上了,溫水喝上了,走路走上了,第二周開始會有改善。你記住,你現在是虛的,不是堵的。虛的人得養,不能瀉。你再吃瀉藥,只會越來越嚴重。」

  我寫了個方子遞過去。「方子我開一個,補脾溫腎潤腸的。黃芪補氣,白朮健脾,肉蓯蓉溫腎潤腸,這味藥是關鍵,它不像大黃那樣猛瀉,是溫溫柔柔地潤,讓腸子自己動起來。再加當歸養血潤燥,枳殼理氣推動,火麻仁潤腸通便。六味藥,七副,一天一副。」

  她付了診費二十塊,抓了藥走了。

  王勝利在後頭罕見地沒有碎嘴。過了一會兒冒出一句:「這方子有意思,補著通。」

  「便秘這個病,十個人裡頭有七個用錯了方法。一說便秘就想著瀉,就想著清火,其實虛秘的人比實秘的多得多,尤其上了年紀的女人,十個有八個是虛的。越瀉越虛,越虛越秘,惡性循環。」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下午來了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瘦高個,戴個耳機,走到桌前把耳機摘了。

  「大夫,我嗓子裡面有東西。」

  「什麼東西?」

  「說不上來。」他指了指喉嚨,「就覺得這兒有一團東西堵著,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吃飯喝水倒是不影響,就是空咽口水的時候特別明顯。」

  「多久了?」

  「兩三個月了。」

  「做過檢查沒有?」

  「做了喉鏡,說沒長東西。大夫說可能是咽炎,開了咽炎片,吃了一個月沒變化。」

  我讓他張嘴看了看,咽部沒有明顯紅腫,扁桃體也沒問題。又號了脈,脈弦細,舌苔薄白微膩。

  「你壓力大嗎?」

  他愣了一下:「還行吧……不算大。」

  「談戀愛了沒?」

  「前陣子剛分手。」他聲音低了一點。

  「分手多久了?」

  「差不多三個月。」

  三個月前分手,三個月前嗓子開始堵。

  「你這個不是咽炎。」我看著他,「你這個叫梅核氣。」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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