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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肘子疼和夜尿多

2026-08-13 11:42:32 作者: 風影栗子

  痔瘡那哥們走了之後,王勝利笑了好一陣。

  「你笑啥。」

  「沒笑啥。」他收了臉,又繃不住,「就覺得他那表情挺逗的。」

  「人家來看病,你笑人家,不地道。」

  「我就背著人樂,又沒當面笑。」他縮回櫃檯後頭,翻出個本子記帳,「診費二十,地榆槐角丸十五,合計三十五。」

  我沒接話,喝了口水。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趙建軍發的消息。

  「照片裡那人今天沒再出現。」

  我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扣在桌上。

  鎖龍口的事,急不來。

  快下午四點的時候,門帘又被掀開了。進來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黑臉膛,手上有老繭,一看就是干體力活的。他右胳膊夾在身側,左手扶著右邊胳膊肘,走路的時候上身有點僵。

  「大夫,我這胳膊肘疼。」

  他坐下來,把右臂擱在桌上,手指頭不自覺地攥著拳頭。

  「哪兒疼?」

  「外邊這兒。」他用左手指了指右胳膊肘外側那個骨頭突起的位置,「按一下就疼得嘶的,擰毛巾也疼,拎東西也疼。」

  「多久了?」

  「一個多月了。也不知道咋弄的,一開始就有點酸,沒在意。後來越厲害,現在連拿個水杯都使不上勁。」

  「幹什麼工作的?」

  「瓦工。砌牆抹灰的。」

  我心裡有數了。伸手在他右肘外側那個骨頭尖上按了一下。

  他「嘶」一聲,整個人縮了一下。

  「就這兒?」

  「對,就這兒,疼死了。」

  

  「你把手攥個拳頭,手腕往上翹一下試。」

  他照做,手腕剛往上抬,就齜牙咧嘴:「哎喲,疼。」

  「行了,放下吧。你這個叫肱骨外上髁炎,老百姓管它叫網球肘。」

  「網球肘?我又不打網球。」

  「不是非得打網球才得這個病。凡是胳膊反覆做同一個動作的人都容易得。你天抹灰,手腕反覆翻動,時間長了,肘外側那根筋的附著點就磨損發炎了。打網球的人容易得是因為反手擊球也是這個動作,所以才叫這名字。跟你一樣道理的還有做家務的、切菜的、擰螺絲的,都是一個毛病。」

  他點頭:「那咋治?」

  「先說你現在最該做的一件事。休息。」

  「我幹活呢,咋休息?」

  「我知道你不能停工。但你至少得減少右手反覆用力的次數。能用左手的就用左手,能換個姿勢的就換個姿勢。你現在這個筋已經發炎了,你還使勁造它,跟刀口上撒鹽一個道理。」

  他臉上有點為難。

  「我教你三個法子,你回去做。第一個,冰敷。幹完活回家,你拿個礦泉水瓶子灌滿水,放冰箱凍成冰。凍好了之後,拿出來擱在你這個疼的位置上,來回滾。滾十分鐘就行。冰能消炎止疼,比你貼那些膏藥管用。注意一點,別直接把冰貼皮膚上,瓶子外面裹層薄毛巾。」

  「第二個,拉伸。你把右胳膊伸直,手心朝下,左手抓住右手背往下壓。對,就這個動作。」我給他演示了一下,「你感覺肘外側有拉扯的感覺沒?」

  他試著做了一下:「有,有那個感覺。」

  「保持這個姿勢十五秒,鬆開,再來。一組做五個,一天做三組。這個動作是在拉那根發炎的筋,讓它慢慢恢復彈性。你得輕著來,感覺到拉扯就行,別使死勁拽。」

  「第三個,也是最關鍵的。」我拿起桌上的水杯,「你找個裝了水的礦泉水瓶子,不用太重,半瓶就行。手心朝下握住瓶子,手腕慢慢往下垂,再慢慢抬起來。注意是慢慢的,往下三秒,往上三秒。一組十五個,一天做兩組。」

  「這不是鍛鍊嗎?我都疼成這樣了還鍛鍊?」

  「你聽我說。這個動作叫離心訓練。它跟你平時幹活的動作正好反過來。你平時是使勁抬、使勁擰,筋在收縮的時候受損。這個動作是讓筋在拉長的狀態下承受力量,能刺激它重新修復。國外治這個病用得最多的就是這個法子,比吃藥打針都管用。但你得堅持,至少六周才能見到明顯效果。」

  他記住了動作,又問:「要不要貼膏藥?」

  「膏藥你貼了有用嗎?」

  「沒啥用。」

  「那就別貼了。膏藥治的是肌肉酸痛,你這個是筋的附著點出了問題,層次不一樣。」

  「穴位我教你一個。」我在他小臂外側,肘尖下面大約三橫指的位置找到一個點,按下去。

  他又是一聲「嘶」。

  「這個叫手三里。你自己每天按這個位置三分鐘,力度按到酸脹就行。這個穴位管的就是前臂外側這一片的經絡,能松筋通絡止疼。你一邊按手三里,一邊慢慢活動手腕,轉圈,效果更好。」

  他用左手拇指在那個位置試了試,記住了。

  「還有個土辦法。你去買個網球肘護具,藥店或者網上都有。就那種綁在小臂上、肘尖下面一點的那種帶子。幹活的時候戴上,能幫你分擔一部分力,讓那根筋不至於每次都受最大的勁。十幾塊錢一個,不貴。」

  他付了二十塊診費,沒開藥。走的時候還在活動手腕,嘴裡念叨:「手三里,手三里。」

  王勝利等人走了才說話:「你說他這個病,擱中藥調行不行?」

  「行是行,但沒必要。這種筋骨勞損的病,鍛鍊加休息是第一位的。你吃活血化瘀的藥能緩解一些,但根本問題在於他那根筋受損了,不改變用力方式、不做康復訓練,吃再多藥它也長不好。」

  他哦了一聲,不再說什麼。

  快五點了,又進來個人。六十多歲的老頭,精神倒還行,就是眼圈有點黑,一坐下來就嘆氣。

  「大夫,我晚上尿多。」

  「一晚上起幾次?」

  「三四次。有時候五次。」他搖頭,「一躺下就想尿,去了也尿不多,就一點。回來躺下,不到一個小時又想去。一晚上折騰下來,覺都沒法睡。」

  「白天呢?」

  「白天還行,沒那麼頻繁。」

  「尿的時候有什麼不舒服嗎?疼不疼,澀不澀?」

  「不疼。就是覺得尿不乾淨,滴答答的。」

  「去醫院查過沒?」

  「查了。說是前列腺增生,不算嚴重,大夫給開了個藥,叫什麼坦索羅辛,吃了好像好了一點,但還是起夜多。」

  我讓他伸手,號了脈。沉細,兩尺弱得像摸不著似的。舌頭一伸,舌淡胖大,有齒痕,苔白潤。

  「怕冷嗎?」

  「怕。尤其腳,一年到頭都是涼的。」

  「腰酸不酸?」

  「酸。老覺得腰那兒空落的,沒勁。」

  「你這個夜尿多,前列腺只是一方面。根上的問題在腎陽虛。」

  「啥意思?」

  「這麼說吧。腎管水。腎陽就相當於身體裡的一把火,這把火的作用是蒸化水液,把喝進去的水變成有用的東西留住,沒用的排出去。你腎陽不足了,火小了,蒸化不動,水就兜不住,直接往下漏。白天你活動著,陽氣還能勉強撐住。晚上一躺下,陽氣更弱了,水往下走得更快,膀胱就兜不住了,一趟一趟地起夜。」

  他點頭:「中醫看著就是這麼回事,白天好晚上差。」

  「西藥坦索羅辛管的是前列腺那塊肌肉鬆弛的問題,讓你尿得通暢一點。但它不管腎陽虛,所以你尿通暢了,次數還是多。」

  「那咋辦?」

  「穴位我先教你兩個。第一個,關元穴。肚臍下面四橫指。你每天晚上睡覺前,把兩隻手搓熱了,掌心疊在一起捂在關元穴上,捂到手涼了再搓熱再捂,反覆五次。關元是補腎陽的大穴,你用手掌的熱量去溫它,等於給腎那把火添柴。」

  「第二個,湧泉穴。腳底板前三分之一那個凹進去的地方。你每天晚上泡完腳,用手掌搓湧泉穴,左腳右腳各搓一百下,搓到腳心發熱。湧泉是腎經的起始穴,你搓熱它,等於把腎經從底下激活了。」

  「再教你一個食療方。核桃仁兩個掰碎,加幾粒枸杞,用開水衝著喝。每天早上一杯。核桃補腎陽,枸杞補腎精,兩樣東西擱一塊,溫補的,不上火也不寒涼。」

  他一條記著。

  「還有一件事。你晚上六點以後少喝水。別灌一大杯茶再去睡覺,那膀胱受不了。渴了就小口抿一點潤嗓子就行。」


  「大夫,這個需要吃中藥不?」

  「你先把我說的這些做兩周。穴位按上,湧泉搓上,核桃枸杞喝上,晚上少喝水。兩周之後你來找我,要是夜尿次數從四五次降到兩次以內,就不用吃藥。要是降不下來,我再給你開金匱腎氣丸加減。」

  他掏了二十塊錢,高興興走了。

  王勝利在後面算帳:「今天加一塊兒,診費六十,藥費十五。」

  「嫌少?」

  「沒嫌。」他把帳本合上,「就是覺得你這個人吧,掙錢的機會一個接一個從手邊溜過去,你還不心疼。」

  「我心疼啥。能不吃藥就好的病人,我要是硬給他開方子,他花了冤枉錢,回頭好不了還賴我。口碑比錢重要。」

  他嘟囔了一句「口碑又不能當飯吃」,轉身去關門了。

  我上樓躺下,翻了會兒手機。馬鈞那邊沒有新消息。趙建軍也安靜。

  正要關手機睡覺,馬鈞的簡訊進來了。

  「他今天叫我去縣裡買了三斤黑狗血。」

  我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半天。

  黑狗血,在民間一直被認為是至陽之物,能破邪鎮煞。但在某些路子裡,它也是做陣法的引子。

  我回了一條:「他說幹什麼用的沒有?」

  等了五分鐘,回復來了。

  「沒說。但他今天把那塊荒地上的草全割了,地面平整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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