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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腳趾頭腫得像個饅頭

2026-08-13 11:43:02 作者: 風影栗子

  早上下樓的時候,王勝利已經把藥櫃擦了一遍了。桌上擱著兩個燒餅夾雞蛋,還冒著熱氣。

  「今天換口味了?」

  「燒餅攤離得近。」

  我拿起一個咬了口,蛋香混著芝麻味,不錯。王勝利自己也啃著一個,嘴裡含糊糊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你說啥?」

  「我說昨天那個崴腳的姑娘,今天還會來不。」

  「不會。崴腳第二天在家冰敷就行,來我這幹啥。」

  他哦了一聲,繼續啃燒餅。

  九點半左右,門帘掀開了,進來個四十七八歲的男人。胖,肚子挺得老高,穿著個寬鬆的涼拖鞋,右腳那隻拖鞋的帶子還特意掰鬆了。他走路的姿勢很怪,右腳不敢著地似的,踮著腳尖一點一點往裡挪。

  走到椅子邊上,他沒坐,先把右腳擱在了另一把椅子上,呲著牙倒吸一口涼氣。

  「大夫,我這腳疼得要命。」

  我低頭一看。他右腳大拇趾的根部,就是腳掌內側那個骨節的位置,腫得跟個小饅頭似的。皮膚繃得發亮,顏色紅里透紫,一看就知道裡面熱得厲害。

  「多久了?」

  「昨天半夜突然疼醒的。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睡得好的,半夜三點鐘'嘭'一下就疼了,跟有人拿錘子砸我腳趾頭一樣。一碰就鑽心地疼,連被子都不能蓋,沾一下就受不了。」

  「之前犯過沒有?」

  「去年有過一回,也是半夜突然疼,但沒這回厲害,疼了兩三天自己好了。這回不行,從昨晚到現在越來越腫。」

  「昨天晚上吃了什麼?」

  他愣了一下:「跟朋友喝酒。燒烤,啤酒,還有火鍋底料涮的毛肚鴨腸什麼的。」

  我點了點頭。

  「查過尿酸沒有?」

  「去年那回去醫院查了,說尿酸五百多。大夫讓忌口,我沒當回事,好了就忘了。」

  

  「你這是痛風。」

  「我知道痛風,但我不明白的是,為啥每回都是半夜疼?白天好的,一到半夜就發作。」

  「這個問題問得好。你聽我說。尿酸這個東西,平時溶在你血液里。白天你活動著,血液循環快,體溫也高,尿酸還能勉強溶著。到了晚上,你睡著了,體溫下降,血液循環變慢,尤其是腳趾頭這種末梢部位,溫度最低、循環最差。尿酸在低溫環境下溶解度下降,就開始析出結晶了。這些結晶像針一樣扎在你關節裡面,關節當場就發炎了。所以痛風幾乎都是半夜發作,而且最愛找大腳趾,因為那個位置離心臟最遠,溫度最低。」

  他聽完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

  「你昨晚吃的那些東西,燒烤、啤酒、內臟,全是高嘌呤的食物。嘌呤在你體內代謝完了變成尿酸,你本來尿酸就高,昨晚等於給油箱裡猛灌了一大桶油,直接溢出來了。」

  「那我現在咋辦?疼得我一步都走不了。」

  「先把急性發作壓下去,再說長遠的。」

  「第一件事,去藥店買布洛芬。現在就吃一片,八小時後再吃一片。布洛芬消炎止疼,急性痛風用它管用。注意一點,不要用阿司匹林。很多人頭疼腦熱就吃阿司匹林,但痛風發作的時候吃阿司匹林反而會讓尿酸升高,適得其反。」

  王勝利在櫃檯後面翻了翻,找出一盒布洛芬舉起來晃了晃。

  「給他拿兩板出來。」

  男人朝王勝利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冰敷。回去拿毛巾包著冰塊,敷在腫的地方。每次十五分鐘,一天敷三四回。冰能降溫收縮血管,減輕腫脹和疼痛。注意,絕對不能熱敷,也不能泡熱水腳。你現在關節裡面正在發炎,溫度一高炎症更厲害,會疼得你想撞牆。」

  「這個跟崴腳一樣?」

  「道理類似。急性發炎的東西一律先冷不先熱。」

  「第三件事,多喝水。從現在開始每天喝兩千到三千毫升的白開水。不是茶,不是飲料,白開水。大量喝水能幫你把尿酸從尿里排出去。你每天尿量越多,排出去的尿酸就越多。但別喝啤酒當水,啤酒里的嘌呤是所有酒裡面最高的。」

  「那白酒呢?」

  「也不行。所有酒都不行。酒精代謝之後會產生乳酸,乳酸跟尿酸搶腎臟的排泄通道,乳酸優先排,尿酸就堵在裡面出不去。所以喝酒一定會升尿酸。啤酒最狠,白酒紅酒也好不了多少。你要是真想痛風不再犯,酒這東西得大幅度減量,最好斷掉。」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人搶了他的命。

  「那吃的呢?啥能吃啥不能吃?」

  「給你劃個重點。不能碰的:動物內臟,肝、腎、腦花、肥腸,嘌呤含量炸天的。海鮮裡面貝殼類最厲害,蛤蜊、生蚝、扇貝。濃肉湯也不行,火鍋湯底、骨頭湯、老雞湯,那是嘌呤的濃縮液。啤酒剛說了。黃豆製品適量,別當飯吃。」

  「能吃的:雞蛋、牛奶、蔬菜裡面絕大多數都沒問題。水果正常吃,但少喝果汁,果糖過高也升尿酸。米飯饅頭麵條隨便吃,主食不含嘌呤。肉不是一點不能吃,雞胸肉、瘦豬肉可以吃,水煮的方式,把湯倒掉。嘌呤溶於水,煮過的肉嘌呤跑到湯里了,你吃肉不喝湯就行。」

  他邊聽邊點頭,臉上那個喪氣勁慢慢緩了些。

  「第四件事,穴位。」

  我彎下腰,在他左腳上找了個位置。沒碰右腳,右腳現在碰一下他能蹦起來。

  「太沖穴。大腳趾和二腳趾往腳背方向摸,兩根骨頭交匯的凹陷處。這個穴位疏肝清熱利濕,你按左腳的就行,右腳現在別碰。等消腫了之後兩腳都按。每天按五分鐘,按到酸脹為度。」

  「再加一個,三陰交。你小腿內側,內腳踝尖往上四橫指。這個穴位健脾利水,幫助水液代謝,等於幫你的身體多一條排尿酸的路。每天也是五分鐘。」

  他用手機把位置拍了下來。

  「最後一條。痛風這個東西,你別想著發作的時候治一治就完了。你尿酸五百多,正常人上限是四百二。你不把尿酸降到三百六以下並且長期維持住,那些已經沉積在關節里的結晶不會化掉,隨時都可能再犯。管住嘴、多喝水、減體重,這三樣是根本。你一百七八十斤吧?」

  「一百八。」

  「身高呢?」

  「一米七二。」

  「你至少得減二十斤。體重下來了,尿酸跟著降。這個不是一兩個月的事,你得當成一輩子的事來辦。」

  他嘆了口氣,接過王勝利遞過來的布洛芬,付了診費加藥錢一共三十五。走的時候還是踮著腳尖,但臉上沒進來時那麼絕望了。

  王勝利等人走了,自言自語似的念叨了一句:「痛風這玩意兒,就是管不住嘴。」

  「管不住嘴只是一方面。有些人天生尿酸代謝就差,吃得再清淡也高。但這哥們明顯是吃出來的,燒烤啤酒火鍋加一塊兒,那尿酸不飆才怪。」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翻了翻手機。馬鈞那邊沉默了一整個上午。趙建軍也沒消息。

  下午來了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說自己耳朵嗡嗡響了半個月,我問清了情況。不是突發的,是慢出現的,像蟬叫似的高頻聲,安靜的時候最明顯。去醫院查了沒有突發性耳聾,聽力輕度下降,開了銀杏葉片吃著沒啥變化。

  號了脈,弦細,肝腎陰虛的底子。我教他按翳風穴和聽宮穴,每天各五分鐘,加上睡前搓耳朵一百下促進循環。囑咐他別戴耳機了,晚上別熬夜,腎精虧了耳朵最先出問題。這種慢性神經性耳鳴沒有特效藥,得慢慢養。

  收了二十塊錢。

  關門前半小時,手機亮了。馬鈞的消息。

  「他今天去了趟荒地,帶了個鐵鍬,在那個石灰圈中間挖了個坑。坑不深,半米左右。挖完之後把公雞血倒進去了,然後用糯米蓋上,最後鏟土埋了。」

  我看著這段文字,手指頭敲著桌面。

  公雞血打底,糯米封口,土掩蓋。

  這是在養。

  師父筆記里有一句話,寫在很不起眼的角落裡:「以陽引陰,以陰養煞,煞成則地氣易主。」

  他用公雞血的至陽之氣做引子,引動地下的陰氣往那個點聚攏。糯米封住不讓陰氣散掉。等陰氣聚夠了,那個點就成了整塊地的氣眼。

  到那時候,他再在氣眼上做文章,整塊地的氣脈就歸他調配了。

  他不是在害某個人。他是要控制一塊地的氣。

  控制了地氣能幹什麼?

  我不知道。但師父說過,地氣通人氣,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誰控制了地氣,誰就能影響這片地方上所有人的運勢。

  往好了說,可以催旺一方。

  往壞了說,可以敗一方的氣運。

  我給趙建軍發了條消息:「他在地上埋了東西。暫時別動,我需要想再決定怎麼處理。動早了打草驚蛇,動晚了來不及。」

  趙建軍回了三個字:「聽你的。」

  我把手機放下,上樓躺著。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但我盯著看了很久。

  師父,你要是還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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