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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這個專注力,能練到什麼程度?」劉萍在電話那頭問。
「正常孩子的水平。」我直接說,「你別想著練成天才,也別擔心他一輩子跟不上。他現在的問題是身體信號亂了,不是腦子笨。信號調順了,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她沉默了幾秒。
「那我每天怎麼練?就光模擬考試夠不夠?」
「不夠。」我靠在椅背上,「模擬考試是一種,還得加日常的專注力訓練。我給你說三個方法,回去試。」
她那邊筆在紙上劃的聲音又響了。
「第一個,搭積木。他不是愛搭積木嗎?每天讓他搭二十分鐘,計時,中間不許停。搭什麼都行,城堡飛機汽車隨便他。二十分鐘到了再停,別管搭沒搭完。這個訓練的是持續專注,跟寫作業一個道理。」
「第二個,數豆子。去超市買一袋紅豆或者綠豆,倒在桌上,讓他一顆一顆往碗裡撿,邊撿邊數。數到一百顆停,看用了多長時間。每天練一次,時間會越來越短,這個練的是手眼配合和注意力集中。」
「第三個,聽故事複述。你每天給他讀一小段故事,三五分鐘就行,讀完讓他複述剛才講了什麼。他能說出來七八成就算過關。這個練的是聽覺專注,跟上課聽講是一回事。」
劉萍記得很快,「這三個每天都要做嗎?」
「不用,輪著來。今天搭積木,明天數豆子,後天聽故事。別一天全塞給他,他煩了反而不配合。」
「好,我知道了。」
「還有個事兒。」我想了想,「他爸最近跟孩子相處怎麼樣?」
她頓了一下,「還行,脾氣確實好多了,昨天還陪他搭了半小時積木。但有時候看見孩子動來動去,臉色還是不太好看。」
「正常。習慣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你老公能忍住不吼已經很不錯了。回去跟他說,孩子現在就是在恢復期,動是正常的,等他睡眠徹底好了、腎水補上來了,自然就安靜了。急不來。」
「行,我跟他說。」
掛了電話,王勝利在後面把帳本合上。
「這家人倒是挺配合的。」
「配合是因為看到效果了。」我說,「要是前兩周沒變化,早就不來了。」
他哼了一聲,去整理藥櫃了。
十一點多,進來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走路慢,手扶著牆。
「大夫,我這腿,膝蓋疼。」
「哪個膝蓋?」
「兩個都疼,上下樓梯疼得厲害,早上起來僵,得活動一會兒才能走。」
我讓她坐下,「疼多長時間了?」
「兩三年了,去醫院拍過片子,說是骨質增生,退行性關節炎。開了藥吃了也不管用,現在越來越嚴重了。」
「片子帶了沒?」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X光片遞過來。我對著窗戶看了看,膝關節間隙變窄,髕骨下緣有骨刺,關節面毛糙。
「確實是退行性關節炎。」我把片子還給她,「但你這個不是光吃藥能好的。」
她臉色一暗,「那怎麼辦?要動手術嗎?」
「先不用想手術。你這個程度還沒到那一步,但你得知道一件事。」
她看著我。
「膝關節就像個軸承,用了六十多年,裡面的軟骨磨薄了,骨頭跟骨頭直接摩擦,當然疼。這個過程不可逆,軟骨磨沒了就長不回來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治好它,而是延緩它繼續磨損,減輕疼痛。」
她點頭,「那怎麼延緩?」
「三件事。第一,減輕膝蓋負擔。你現在多重?」
「一百四十多斤。」
「太重了。膝蓋承受的壓力是體重的三到五倍,你每減十斤,膝蓋就少三十到五十斤的壓力。回去控制飲食,每頓七分飽,少吃油膩的,多吃菜。三個月減十斤,膝蓋就能輕鬆不少。」
她有點為難,「那不得餓著?」
「不會餓。七分飽是剛好不撐的感覺,不是讓你挨餓。而且你現在這個腿,你不減重它只會越來越疼,到時候走不了路了,想吃也吃不香了。」
她想了想,應了。
「第二,鍛鍊大腿肌肉。膝蓋不好的人,靠肌肉保護關節。你回去每天做一個動作,坐在椅子上,一條腿伸直,腳尖勾起來,大腿肌肉繃緊,保持五秒鐘放下。左右腿各做二十個,一天做三組。這個動作不傷膝蓋,但能把大腿前面那塊肌肉練起來。肌肉有力了,走路的時候它幫你分擔一部分壓力,膝蓋就沒那麼疼了。」
她在自己腿上比劃了一下,「就這麼伸直繃緊?」
「對,簡單吧?但你得天天做,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第三,穴位。血海穴,膝蓋內側往上三橫指的位置。」我在自己膝蓋上按了一下,「這個穴位活血化瘀,每天按五分鐘,按到酸脹。再加一個,陽陵泉,膝蓋外側下面那個骨頭突起的前下方。這個穴位是筋會,專門管筋骨關節,也是每天按五分鐘。」
她掏出手機拍照記錄。
「平時注意什麼?」
「少上下樓梯,能坐電梯就坐電梯。別蹲,蹲下去膝蓋受力最大。別提重物,買菜用小推車。天冷的時候膝蓋保暖,別讓它受涼。疼得厲害的時候可以吃一粒布洛芬,別硬扛。」
「那我這個能好嗎?」
「好不了。」我直接說,「軟骨磨沒了就長不回來,這是事實。但你按我說的做,能讓它不繼續惡化,疼痛減輕,走路輕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
她沉默了一會兒,付了二十走了。
王勝利把帳記上,今天四十。
「這個老太太,聽著挺難的。」
「膝關節退行性改變,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十個有八個。」我說,「沒辦法,人老了關節就是會磨損,這是自然規律。我們能做的就是教他們怎麼保護,讓它慢點壞。」
他想了想,點了下頭。
中午吃了碗面,王勝利煮的,放了點榨菜絲。吃到一半手機震了。
馬鈞。
「他今天上午出門了,去了鎮東頭那片工地,在那兒轉了一圈,跟工地老闆聊了幾句,走的時候老闆給他裝了一袋磚頭。」
磚頭。
我想了一下,回了兩個字:「什麼磚?」
過了五分鐘,他回:「紅磚,看著挺舊的,像是拆房子剩下的那種。」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麵。
土,紅磚。
他在攢材料。
風水局要落地,得有介質。土是基礎,磚頭可以壘,可以埋,也可以鎮。他現在一樣一樣往回收,說明心裡已經有譜了。
但不急。
他攢得越全,我看得越清楚。
下午來了個三十多歲的男的,說右肩膀疼,抬不起來。
問了問,前兩天搬東西閃了一下,當時沒在意,第二天就疼得動不了了。
檢查了一下,肩袖損傷,跟上回那個裝修工一樣的問題。
教了他冰敷熱敷穴位按摩的方法,囑咐他去醫院拍個核磁,看撕裂程度。收了二十。
關門的時候天色暗了。
王勝利鎖好柜子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那個劉浩,你覺得他能徹底好嗎?」
「能。」我說,「只要家裡人不放棄,孩子就能好。」
他點了下頭,出去了。
我坐了一會兒,把今天的病案記上。
寫到劉浩那段的時候多加了一句:專注力是練出來的,不是逼出來的。家長穩住了,孩子才能穩。
關燈上樓,躺下。
馬鈞最後那條消息還亮在屏幕上。
一袋磚。
他在一步一步準備。
不急。
讓他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