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王勝利照常買了兩個包子。
我坐在店裡吃，他在旁邊擦櫃檯。擦了一會兒停下來，看著我。
「那個陳寶山，你說他到底要幹什麼？」
「做局。」我咬了一口包子，「但還沒到最後一步。」
「什麼步？」
「殺牲。」
王勝利臉色變了一下，沒再問。
九點剛過，周洋媽打來電話。
「大夫，孩子昨天晚上說胸口又有點跳。」
我放下包子，「跳得厲害嗎？」
「不算厲害，就是坐著寫作業的時候跳了一會兒。我按您說的，讓他平躺下來，手貼在他胸口上，貼了五分鐘就好了。」
「那就對了。他現在心氣還沒完全補上來，偶爾會有反覆。你們別慌，這是正常的。」
她那頭鬆了口氣，「那我們還按之前的方法繼續？」
「對。穴位按著，紅棗桂圓水喝著，睡前順氣做著。堅持兩周再來複診。」
掛了電話，王勝利在旁邊說：「這家人倒是聽話。」
「聽話是因為看到效果了。」我把包子吃完，「孩子能坐住了，家長自然就信了。」
十點多，進來個人。
三十來歲，女的，瘦，臉色發白，走路有氣無力的樣子。進門就坐下了，兩隻手搓來搓去。
「大夫，我心慌。」
「怎麼個慌法？」
「就是心跳得快，坐著也快，站著也快。有時候還覺得喘不上氣，胸口悶。」
「多長時間了？」
「兩三個月了，越來越頻繁。白天慌，晚上更慌，睡不著覺。」
我讓她手伸過來。
脈細數，跳得快，有點亂。右寸尤其明顯。
「舌頭伸出來。」
舌尖紅，有點暗，苔薄白，邊上有齒痕。
「你去醫院查過沒有？」
「查了，心電圖做了，說是竇性心動過速。醫生讓我別緊張，說沒什麼大毛病，開了點穩心顆粒。」
「吃了管用嗎？」
「不管用。吃了還是慌，而且越慌越緊張，越緊張越慌。」
我點了下頭。
「你這個心慌，不是心臟本身有毛病，是心神不安。」
她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從西醫來講，你心臟結構沒問題，但植物神經紊亂了，交感神經興奮過度，心跳就快。從中醫來講，你這是心氣虛，心血不足，心神失養，所以心慌意亂。」
她看著我，「那怎麼辦？」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大，或者遇到什麼事兒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點頭。
「家裡出了點事，我一直擔心。擔心了兩三個月，就開始心慌了。」
「那就對了。心主神志，你心裡有事兒，心神不寧，心氣就虛了。心氣虛了，心跳就亂，你就慌。你越慌越緊張，越緊張心跳越快，形成惡性循環。」
她眼眶有點紅，「那我這個能好嗎？」
「能好。但你得先把心裡那件事兒放下。」
她搖頭，「放不下。」
「那就別想著一下子好。你現在能做的，是先把身體調回來，讓心神穩住，然後慢慢去面對那件事兒。」
她點頭，掏出手機。
「三件事。第一，穴位。」
我在自己手腕上按了一下，「內關穴，手腕內側，腕橫紋上面三橫指，兩根筋中間。這個穴位寬胸定悸，專門管心慌。你每天按三分鐘，按的時候深呼吸配合。吸氣的時候數五秒，呼氣的時候也數五秒。深呼吸能刺激副交感神經，讓心跳慢下來。」
她拍了一張照。
「再一個，神門穴。手腕橫紋的尺側端，就是小拇指那一側，橫紋頭的凹陷里。這個穴位養心安神，每天按三分鐘。內關和神門一起按，早晚各一次。」
她記著。
「第二，呼吸訓練。你現在心慌的時候是不是呼吸也亂？」
「對，喘不上氣。」
「那是因為你呼吸太快太淺了。你越慌呼吸越快，呼吸越快越慌。你得學會腹式呼吸。」
我示範了一下，「一隻手放在胸口，一隻手放在肚子上。吸氣的時候讓肚子鼓起來，呼氣的時候讓肚子癟下去。胸口那隻手儘量不動。吸氣五秒，呼氣五秒。每天練三次，每次十分鐘。」
她跟著我做了一遍。
「第三，食療。紅棗桂圓水，五顆紅棗掰開，三四顆桂圓，煮水當茶喝。紅棗補心血,桂圓養心脾。你心血不足，得慢慢補回來。」
她把手機收起來，「那我需要吃藥嗎？」
「暫時不用。你先按我說的做兩周，如果心慌減輕了，說明方向對了。兩周沒變化，再來開方子。」
她付了二十走了。
王勝利把帳記上，「今天第一筆。」
我把病案本打開，記上。
寫到一半，想起來一件事。
周洋心氣虛，這個女的也心慌。但兩個人完全不一樣。
周洋是先天心氣不足，坐著難受才動。這個女的是心神不寧，心裡有事兒壓著才慌。
一個是身體的問題，一個是心理的問題。
但表現出來都是心慌。
所以看病不能光看表面，得找根子。
十一點多，進來個五十來歲的男的，右膝蓋疼。
「哪裡疼？」
「膝蓋裡面，上下樓梯疼得厲害，早上起來僵。」
「疼多長時間了？」
「一年多了，去醫院拍過片子，說是骨質增生，退行性關節炎。」
我讓他站起來，「往前蹲。」
他蹲到一半就停了，臉上一陣抽。
「起來，腿伸直。」
我把他右腿抬起來，膝蓋能伸直，但摸著髕骨下面有點粗糙，輕按就疼。
「退行性關節炎，軟骨磨薄了。」
他臉色一變，「那要不要手術？」
「先不用。你這個程度還不到手術的地步，但你得養著，別再亂動了。」
「那怎麼養？」
「三件事。第一，減輕膝蓋負擔。你現在多重？」
「一百六十多斤。」
「還行，但還是有點重。膝蓋承受的壓力是體重的三到五倍，你每減十斤，膝蓋就少三十到五十斤的壓力。回去控制飲食，每頓七分飽，少吃油膩的。三個月減十斤，膝蓋就能輕鬆不少。」
他點頭。
「第二，鍛鍊大腿肌肉。膝蓋不好的人，靠肌肉保護關節。你回去每天做一個動作，坐在椅子上，一條腿伸直，腳尖勾起來，大腿肌肉繃緊，保持五秒鐘放下。左右腿各做二十個，一天做三組。這個動作不傷膝蓋，但能把大腿前面那塊肌肉練起來。」
他在自己腿上比劃了一下。
「第三，穴位。血海穴，膝蓋內側往上三橫指的位置。這個穴位活血化瘀，每天按五分鐘。再加一個，陽陵泉，膝蓋外側下面那個骨頭突起的前下方。這個穴位是筋會，專門管筋骨關節，也是每天按五分鐘。」
他掏出手機拍照。
「平時注意什麼？」
「少上下樓梯，能坐電梯就坐電梯。別蹲，蹲下去膝蓋受力最大。別提重物。天冷的時候膝蓋保暖。疼得厲害的時候可以吃一粒布洛芬，別硬扛。」
他付了二十走了。
王勝利把帳記上，今天四十。
中午吃麵。
王勝利放了點榨菜絲，我往裡面加了點醋。
吃到一半手機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