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走了沒兩天,劉萍打來電話。
「大夫,孩子這周考試了。」
我正在記病案,筆停了一下,「考得怎麼樣?」
「數學八十二分。」她聲音裡帶著笑,「比上回又進步了十分,後面的題全寫完了,就錯了一道應用題。」
「那就是穩了。」
「對,他自己也高興。昨天晚上還跟我說,大夫教的握拳管用,寫到一半坐不住了就攥拳頭數三下,做完就能接著寫了。」
我把筆放下,「那挺好。繼續保持就行,別一考好就鬆懈。」
「不會不會。」劉萍那頭聲音挺實在,「我們現在零食徹底斷了,每天湧泉穴搓著,捏脊也做著。他爸現在脾氣也好多了,昨天還陪他搭了一小時積木。」
「行,那就這麼著。兩周後再來複診,我看看要不要調方子。」
掛了電話,王勝利在旁邊擦櫃檯,「這家人倒是聽話。」
「聽話是因為看到效果了。」我把病案本合上,「孩子成績上來了,家長自然就信了。」
九點多,進來個三十來歲的女的,臉色發白,走路有氣無力的樣子。
「大夫,我頭暈。」
「怎麼個暈法?」
「蹲下去站起來眼前一黑,有時候走著走著也暈。」
「多長時間了?」
「兩三個月了,越來越頻繁。」
我讓她坐下,手伸過來搭脈。脈細弱,右關尤弱。舌頭伸出來,淡白,邊上有齒痕。
「月經量大不大?」
「大,每次來七八天,量多。」
「去醫院查過血沒有?」
「查了,血紅蛋白九十。」
九十,輕度貧血。正常女性應該在一百一以上。
「你這個頭暈不是腦子的問題,是血不夠。月經量大失血多,補的速度跟不上丟的速度,血少了腦子供血不夠,一變體位就暈。」
她點頭,「那我吃點什麼補血藥?」
「藥先不急。你先把吃的調好。每周吃兩到三次豬肝或鴨血,一次吃二三兩。吃的時候配上西紅柿或者青椒,維生素C幫助鐵吸收。」
她掏出手機記著。
「穴位按一個,足三里。」我在自己腿上按了一下,「膝蓋外側下面四橫指。這個穴位健脾生血,你脾胃弱了,吃進去的東西化不成血,光吃補的也沒用。每天按五分鐘。」
「月經量大那個問題,建議去婦科查一下,看是不是有子宮肌瘤或者內膜增厚。源頭不解決,補多少都漏。」
她付了二十走了。
王勝利把帳記上,「今天第一筆。」
十點出頭,進來個五十來歲的男的,右肩膀疼。
「哪裡疼?」
「這一塊。」他指著肩膀外側,「抬不起來,穿衣服都費勁。」
「多長時間了?」
「三四個月了,一開始以為是累的,後來越來越重。」
我讓他站起來,「胳膊往前抬。」
他抬到一半就停了,臉上一陣抽。
「往側面抬。」
也是抬到一半就抬不動了。
「肩周炎。粘連期了。」
他臉色一變,「那要不要手術?」
「先不用。你這個程度還不到手術的地步,但你得練,別指望光吃藥能好。」
「怎麼練?」
「三個動作。第一個,面牆爬壁。站在牆前面,用手指沿著牆往上爬,爬到疼了就停,每天多爬幾次,每次都比前一次高一點。這個能把粘連慢慢拉開。」
他點頭。
「第二個,毛巾拉伸。拿條毛巾,一隻手從上面抓住,另一隻手從下面抓住,上面那隻手往上拉,下面那隻手往下拉。左右手輪流做,每天做三組,每組十次。」
「第三個,熱敷。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用熱毛巾敷肩膀十五分鐘,敷完了再做拉伸。熱敷能讓粘連軟化,拉伸效果更好。」
他掏出手機記著。
「穴位按一個,肩髃穴。」我在自己肩膀上按了一下,「肩膀最外側,胳膊抬起來那個凹陷。每天按五分鐘,按到酸脹。」
「這個肩周炎有個自然周期,一到兩年自己會好。但你要是不練,好了之後胳膊也抬不高了,活動範圍永久受限。所以必須練,三個月能看到明顯改善。」
他付了二十走了。
王勝利把帳記上,今天四十。
中午吃麵。王勝利放了點榨菜絲,我往裡面加了點醋。
吃到一半手機震了。
馬鈞。
「他今天把那三堆土分別裝進了三個陶罐里,罐口用紅布封著。下午又去了鎮北那塊荒地,在地上插了三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了紅繩。」
我放下筷子,想了一下。
三堆土,三個陶罐,三根木樁。
他在定點了。
荒地上三根木樁,鎖龍口那邊七個坑。
三和七,這個數不是隨便定的。
三是天地人,七是北斗。
他要把荒地和鎖龍口連起來,用三個點錨定陽面,用七個點錨定陰面,然後把兩邊的氣場串起來。
一旦串起來,這個局就成了。
但他還差一步。
最關鍵的那一步。
我回了兩個字:「盯著。」
把面吃完,洗了碗。
下午來了個四十來歲的女的,右手手腕疼。
「哪裡疼?」
「這一塊。」她指著手腕靠大拇指那一側,「疼了快兩個月了,早上起來握拳都握不住。」
我檢查了一下,大拇指肌腱那一段摸著有點粗,輕按就疼。
「腱鞘炎。」
「那怎麼辦?」
「三件事。第一,減少大拇指的使用。你平時是不是經常用手機?」
「對,工作需要,一天到晚刷手機。」
「換食指劃。大拇指現在已經發炎了,你再用它只會越來越重。」
她點頭。
「第二,每天溫水泡手十分鐘,然後做大拇指拉伸。用另一隻手抓住大拇指往外拉,拉到有拉扯感保持十五秒,做十次。」
「第三,按揉陽溪穴。」我在自己手腕上按了一下,「手腕背側,大拇指翹起來的時候那個凹陷。每天按五分鐘。」
「要吃藥嗎?」
「不用。你按我說的做兩周,基本就能好。如果兩周還疼,再來找我。」
她付了二十走了。
關門的時候天色暗了。
王勝利鎖好柜子,今天六十。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那個陳寶山,是不是快動手了?」
「快了。」我說,「但還差一步。」
「什麼步?」
「他現在只是定好了點,但氣還沒引。想把兩邊的氣場連起來,得有個引子。」
「什麼引子?」
「血。」
王勝利臉色變了一下。
「不是人血。」我說,「公雞血或者黑狗血都行。但他肯定還要準備點別的東西,銅鏡、硃砂、符紙,這些都是常規操作。」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攔他?」
「等他動手的時候。」
「為什麼不現在就去?」
「現在去沒用。他還沒做,你去了他就知道有人盯著了,換個地方重新布局你更找不著。得等他動手,一次攔死。」
王勝利點了下頭,出去了。
我坐了一會兒,把今天的病案記完。
手機又震了一下。
馬鈞:「他今天晚上一直在屋裡,磨了很久的刀,院子裡磨刀石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磨刀。
殺雞或者殺狗之前,得把刀磨快。
我回了一個字:「知道了。」
躺下,閉眼。
師父的筆記里有一段話,現在想起來了。
「陰陽兩極,必有引氣之物。引得好,兩邊通。引不好,兩邊崩。」
陳寶山在賭他能引得好。
但我也在等他引。
等他引的時候,一把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