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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你沒瘋

2026-08-13 11:47:16 作者: 風影栗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二天照常開門。王勝利今天買的是煎餅果子,油乎乎的,但香。我啃了兩口,他在旁邊算昨天的帳。

  「昨天四十。」

  「嗯。」

  「這個月到現在,一千三。」

  「夠吃。」

  他撇了撇嘴,沒再算。跟我這幾個月他也想明白了,診費這東西,不是越多越好,夠用就行。

  上午沒人來。快十點半的時候,門帘一挑,進來個女的。

  四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件灰色外套,頭髮扎得很緊。進門的時候臉上還在擦汗,大冬天的,額頭鬢角全是細密的汗珠。

  她坐下來,手裡攥著紙巾,不停地擦脖子。

  「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

  「怎麼了?」

  「我渾身燥熱。」她聲音有點抖,「白天還好,一到下午就開始,從胸口往上蒸,臉燙得跟燒了一樣。到了晚上更厲害,後半夜出一身汗,床單濕透。」

  「多長時間了?」

  「小半年了。」她把紙巾揉成一團,「而且我脾氣變得特別差。我老公說話稍微大點聲我就想發火,我閨女讓我簽個字我都煩得不行。前天晚上因為洗碗的事跟我老公吵了一架,我自己事後都覺得不對勁,根本不至於。」

  「睡眠呢?」

  「睡不著。」她的眼圈一下紅了,「以前沾枕頭就著的人,現在躺下翻來翻去,好不容易睡著了,兩三點准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什麼的都有。」

  她低下頭擦了一下眼角。

  「我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快瘋了。」

  「月經呢?」

  她抬頭看我一眼,「亂了。以前准得很,二十八天一次。從去年開始,有時候兩個月來一次,有時候半個月又來了。量也不對,多的時候特別多,少的時候就一點褐色的,兩天就沒了。」

  「去醫院查過沒有?」

  「查了。激素六項,說是圍絕經期。醫生讓我吃替代激素,我沒敢。我媽那邊有乳腺癌的病史,我怕。」

  我點了下頭。「手伸過來。」

  脈細數,兩尺弱,左關弦。舌頭伸出來,紅,少苔,有裂紋。

  

  典型的腎陰虛。

  「你這不是瘋了,也不是大病。」

  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這個叫圍絕經期綜合徵,民間管它叫更年期。從中醫來講,叫天癸將竭、腎陰虧虛。」

  「更年期我知道,但我覺得更年期不應該這麼難受吧?我同事也到這個歲數了,人家什麼事沒有。」

  「每個人體質不一樣。腎陰本來就偏虛的人,到了這個階段會格外明顯。打個比方,你身體裡有一鍋水,這鍋水就是陰液。年輕時候水多,火怎麼燒都不會幹。到了四十五歲以後,水開始慢慢變少,鍋底就燙了。你感覺到的燥熱、出汗、心煩,全是因為水不夠壓不住火了。」

  她跟著點頭。

  「你那個潮熱,為什麼下午和晚上重?因為人體陽氣白天在外面散著,感覺不明顯。到了下午陽氣往裡收,跟本來就虛的陰碰在一起,陰壓不住陽,熱就往上沖。後半夜出汗也是這個道理——陰虛則內熱,內蒸津液外泄,就是盜汗。」

  「那我脾氣大呢?」

  「陰虛火旺,虛火擾心。心主神明,火一擾,你就煩躁、易怒、失眠、多夢。不是你脾氣變差了,是身體在報警。你回去跟你老公說,這不是矯情,是生理變化。」

  她鼻子一酸,又擦了下眼角。「他就說我事兒多。」

  「你把今天的話轉述給他。聽不懂讓他來,我跟他說。」

  她笑了一下,很短。

  「四件事。」

  她掏出手機準備記。

  「第一,穴位。太溪穴,腳踝內側,內踝尖跟腱中間那個凹陷。腎經原穴,滋陰補腎最直接的一個穴位。每天按五分鐘,兩隻腳都按。按的時候會酸,酸就對了,說明腎經在通。」

  「再加一個三陰交,小腿內側踝尖上四橫指。這個穴位是肝脾腎三經交會的地方,調理月經、滋陰養血。每天也按五分鐘。你那個月經紊亂,按這兒慢能穩下來。」


  「第三個,湧泉穴。腳底前掌凹陷處。每天晚上睡前搓一百下,搓到腳心發熱。這個叫引火歸元,把上面那些虛火往下拽,拽到腳底散掉。搓完你會覺得頭沒那麼熱了,容易入睡。」

  她記著,手指在屏幕上點得很快。

  「第二,食療。百合、銀耳、枸杞、桑葚、黑芝麻,這些都是養陰的。你每天煮一碗銀耳百合羹,放幾顆枸杞,當早餐或者下午茶。不要放太多糖,甜膩了反而生濕。」

  「再一個,每天晚上睡前喝一小杯酸棗仁水。酸棗仁養心安神,藥店有炒好的,抓一小把泡水就行。」

  「第三,忌口。辛辣的少吃,酒別碰,咖啡濃茶也減量。這些全是助火的東西,你本來就陰虛火旺,再往裡添柴,不燒才怪。」

  「第四,運動。每天散步半小時到四十分鐘,速度中等,微出汗就行。別跑步,別跳操,你現在陰虛,劇烈運動出大汗等於把水往外漏得更快。散步能疏通氣血,又不至於大量耗陰。」

  她把手機收起來。「需要吃藥嗎?」

  「吃。」

  王勝利在櫃檯後面抬了下頭。終於有方子開了。

  「你這個陰虛程度,光靠穴位食療慢了,得上藥。」

  我拿起筆,寫了方子。

  知母、黃柏打底清虛熱。熟地、山藥、山茱萸補腎填精。酸棗仁、五味子安神斂汗。再加一味浮小麥,專門收盜汗。

  七副。

  「藥費三十多塊。吃完來複診,我看汗和睡眠改善多少再調方。」

  她拿過方子看了看。「大夫,我還想問一個事。」

  「說」

  「我這個……性格會回來嗎?我閨女說我變了一個人,她有時候都不敢跟我說話。」

  「會。」我把筆放下,「陰液補回來了,虛火降下去了,心神自然就安穩了。你不是性格變了,是身體拖累了情緒。就跟手機沒電的時候什麼app都卡是一個道理。把電充上,運行自然就流暢了。」

  她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

  「半年了,你是第一個跟我說這話的人。」

  「什麼話?」

  「我沒瘋。」

  她付了診費拿了方子走了。

  王勝利把藥抓齊,嘴裡哼了一聲。「這回開了方子,藥櫃總算動了動。」

  「這種陰虛日久的不開方不行。穴位食療打底子是對的,但水虧得太厲害了,得從裡面直接補。你記住一個判斷標準——舌上有裂紋的,一般都虛得不輕了。」

  他點了下頭,把櫃門關上。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響了。

  趙建軍。

  「陳寶山那塊荒地上多了個人,不是他本人。四十來歲,拿著本子在地上量。」

  「拍了嗎?」

  「拍了。發你。」

  照片發過來,一個陌生男人蹲在荒地中央,手裡拿著個羅盤。

  不是陳寶山。

  他找了幫手。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回了一句話:「看他量完往哪個方向走。」

  趙建軍秒回:「收到。」

  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麵。

  王勝利筷子停了。「新人?」

  「嗯。陳寶山自己不出面了,讓別人來。」

  「那怎麼辦?」

  「先看他想幹什麼。羅盤定方位,說明還在選點。選點就說明他之前的方案徹底廢了,得重新來。重新來就需要時間。」

  王勝利想了想。「那咱們還是等?」

  「等。」

  我把碗裡最後一口面扒拉乾淨。

  等他選好了點,我再去看他選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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