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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越吃越疼

2026-08-13 11:47:24 作者: 風影栗子

  第二天趙建軍發來消息,那人量完之後往鎮西方向走了,上了一輛白色麵包車,車牌是外地的。

  我回了個「收到」,沒多想。陳寶山換人來踩點,說明他自己不敢露面了,怕被盯上。但換誰來都一樣,只要動土就瞞不住。

  王勝利今天買的是肉包子,兩塊五一個,比平時貴五毛。他說漲價了,我說那就少吃一個。他瞪了我一眼,還是掏了兩個出來。

  上午來了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瘦,臉色發灰,太陽穴兩邊的青筋繃得挺明顯。進門就用手捏著眉心,走路腳步都是虛的。

  「大夫,頭疼。」

  他坐下來,把一個塑膠袋往桌上一放。袋子裡嘩啦響,全是藥盒。

  我拿過來翻了翻。布洛芬、對乙醯氨基酚、去痛片、氨酚咖那敏、散利痛,還有兩盒頭痛粉。

  「這些都在吃?」

  「不是一起吃。」他揉著太陽穴,「哪個管用吃哪個,換著來。」

  「吃了多久了?」

  「三年。」

  王勝利在後面倒吸一口涼氣。

  

  「一開始是偶爾頭疼,一個月兩三次,吃片布洛芬就好了。後來越頻繁,一周兩三次,布洛芬不管用了換去痛片。去痛片也不行了就吃散利痛。現在基本上天疼,早上起來就開始,不吃藥根本撐不到中午。」

  「一天吃幾片?」

  他猶豫了一下。「兩到三片。有時候四片。」

  「去醫院查過沒有?」

  「查了。CT做了沒問題,核磁也做了沒問題。醫生說是緊張性頭疼,讓我放鬆心情,開了氟桂利嗪。吃了兩個月,沒用。」

  我把那堆藥盒推到一邊。

  「你這個頭疼,不是腦子的問題。」

  他抬起頭。

  「你的頭疼是藥吃出來的。」

  他愣了。「吃藥治頭疼,怎麼還能吃出頭疼?」

  「你聽我說。」我拿起那盒布洛芬。「止疼藥的原理是什麼?壓住疼痛信號。偶爾用一次,身體能恢復。但你天吃,月吃,吃了三年,大腦的疼痛系統被搞亂了。」

  「正常人的大腦有一套自動調節疼痛的機制,就像恆溫器。你頭疼了,腦子會自己分泌一些物質把疼壓下去。但你長期靠藥物壓,腦子覺得不需要自己幹活了,這套系統就萎縮了。等你不吃藥的時候,它已經不會自己調了,疼痛就反彈,比原來更厲害。」

  「所以你越吃越疼,越疼越吃,越吃腦子越懶,越懶越疼。死循環。」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捏著眉心的動作僵住了。

  「這個病有個名字,叫藥物過度使用性頭痛。判斷標準很簡單——一個月里有十五天以上在頭疼,同時每個月用止疼藥超過十天,持續三個月以上。你對一下。」

  他低頭算了算,臉色更難看了。

  「我差不多天都在吃。」

  「那就是了。你現在的頭疼,有一半以上是藥造成的。原來那個緊張性頭疼可能還在,但已經被藥物反彈蓋住了,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

  他把布洛芬的盒子拿起來又放下。「那我現在怎麼辦?不吃藥疼得受不了。」

  「停藥。」

  他臉一白。「直接停?」

  「逐步停。」我拿過紙寫了幾條。「你現在每天吃三四片,先降到兩片,堅持一周。第二周降到一片。第三周隔一天一片。第四周全停。」

  「停藥之後頭會疼得更厲害,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叫反跳性頭疼,持續一到兩周,是大腦在重新學習自己調節。熬過去了,頻率會斷崖式下降。」

  「那疼得受不了呢?」

  「疼得受不了的時候,用這個。」我在他手上找到一個點。「合谷穴。大拇指和食指之間,肌肉最高的地方。頭疼發作時,用另一隻手的拇指使勁掐,掐到酸脹發麻,持續兩三分鐘。這個穴位走的是手陽明大腸經,經絡上頭面,能止頭面部的疼痛。」

  我又指了另一個位置。「太陽穴你知道,不用我教。但很多人按法不對,光揉不按。正確的做法是找到那個凹陷,用中指指腹往裡按住不動,力度保持,不要畫圈。按住三十秒鬆開,再按,反覆六到八次。」

  「還有一個,風池穴。後腦勺下面,髮際線兩邊的大筋外側凹陷處。你用兩隻手的大拇指往上頂進去,按住之後慢慢把頭往後仰,讓拇指的力往顱底送。這個穴位治各種頭痛都管用,因為它正好在枕大神經出顱的位置,按壓能松解肌肉對神經的卡壓。」


  男人拿手機拍下了紙條。

  「穴位只是應急。根上還要養回大腦自己的調節功能。」

  「怎麼養?」

  「三件事。第一,睡眠。你幾點睡?」

  「十二點以後。手機放不下。」

  「提到十一點。睡眠不足本身就會降低疼痛閾值,你本來大腦調節能力就差了,再缺覺就是雪上加霜。睡前半小時不碰手機,屋裡拉窗簾,黑著睡。」

  「第二,喝水。你每天喝多少水?」

  他想了想。「不多,可能兩三杯。」

  「至少八杯。脫水是觸發頭疼最常見的原因之一,很多人頭疼了第一反應是吃藥,其實喝兩大杯溫水等二十分鐘,有三成的概率能自己好。你隨身帶個水壺,每小時喝兩口。」

  「第三,運動。快走或者慢跑,一天三十分鐘。有氧運動能促進大腦分泌內啡肽,這東西是人體自帶的止疼藥,比布洛芬溫和得多,還不傷胃。」

  男人摸了摸胃。「我胃確實不好。」

  「吃了三年止疼藥,胃黏膜早被磨薄了。你那些去痛片裡面含的成分對胃刺激最大。以後就算偶爾非要吃止疼藥,也只吃布洛芬,飯後吃,別空腹。但目標是一個月用藥不超過六天。超過六天就有再次滑進去的風險。」

  「減藥那兩周真的很疼怎麼辦?」

  「第一周最難。」我沒騙他。「有些人會噁心、煩躁、睡不著。你就把它當成戒菸一樣,熬過去了就好了。實在扛不住,去醫院開短期的預防藥,比如阿米替林或者丙戊酸鈉,低劑量吃兩到三周幫你過渡。這個讓神經內科醫生開,我沒有處方權。」

  「但記住一個事——過渡期的藥不能跟止疼藥一起吃,目的不同。過渡藥是幫大腦重新校準的,不是壓疼痛的。」

  他把塑膠袋拎起來,看著那一堆藥盒發了會兒呆。

  「三年了,我一直以為是腦子有毛病。」

  「腦子沒毛病。是用藥習慣出了問題。這個病最坑人的地方就在於——止疼藥本身成了病因,但你不知道,還在繼續吃。越吃越疼,越疼越覺得自己病重,越覺得病重越離不開藥。」

  他站起來,把那袋藥盒重新拎好。

  「這些我回去全扔了。」

  「別一下全扔。按我說的節奏減。突然斷藥反跳會更猛。」

  他點了點頭,付了二十塊錢出門。走的時候步子比進來穩了點,雖然還在揉太陽穴。

  王勝利在後面把藥櫃關上。

  「三年,天吃止疼藥。」

  「不少見。」我把病案記上。「慢性頭疼的患者里,有三成到五成存在藥物過度使用的問題。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這個概念,以為止疼藥隨便吃。」

  「那以後頭疼到底該怎麼辦?」

  「偶爾疼一次,吃一片沒問題。但一個月超過十天就要警惕了。記住一句話——止疼藥是救急的,不是續命的。」

  王勝利把這話在嘴裡嚼了嚼,沒說什麼。

  中午吃麵的時候,馬鈞發來一條簡訊。

  「他今天出門了,往鎮北方向,帶了個帆布包。」

  我回了兩個字:拍照。

  放下手機接著吃麵。陳寶山每動一步我就多一分底,他動得越多,露出來的越多。

  急的應該是他,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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