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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走不動不一定是腿的事

2026-08-13 11:47:27 作者: 風影栗子

  下午兩點多,進來個老頭。

  六十出頭,穿著黑布鞋,褲腿卷得不一樣高。走路的時候能看出來,左腳落地比右腳輕,步子也小。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緩勁。

  「大夫,我這腿……走幾步就疼。」

  他坐下來,右手不自覺地去揉小腿肚子。

  「哪條腿?」

  「兩條都疼。左邊重一些。」

  「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半年了。一開始走個五百米才疼,現在兩百米就不行了。小腿肚子發緊、發酸,跟抽筋似的。歇兩三分鐘又能走了。」

  「歇了就不疼?」

  「站著歇一會兒就好了。再走,又疼。」

  我看了他一眼。「坐著疼不疼?」

  「不疼。躺著也不疼。就是走路。」

  「查過沒有?」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拍了片子,說骨頭沒事,膝蓋輕微退化。開了鈣片和氨糖,吃了兩個月,一點沒好。」

  我把片子報告放一邊。「你抽菸不?」

  「抽了四十年了。一天一包。」

  「血壓呢?」

  「高。一百五六,吃著降壓藥。」

  「血糖查過嗎?」

  「去年查過,空腹六點八。醫生說還沒到糖尿病,讓注意飲食。」

  「血脂呢?」

  「沒查過。」

  我讓他把鞋脫了,褲腿挽上去。

  兩條小腿皮膚偏白,腿毛稀疏。左腳趾顏色發暗,比右腳明顯深一號。腳背上有幾處乾裂的皮屑,趾甲厚而發黃。

  我用手指按在他腳背上,找足背動脈的搏動。

  右腳勉強能摸到,很弱。

  左腳摸不到。

  又去摸他腳踝內側的脛後動脈。右側弱,左側幾乎沒有。

  

  「把腳抬起來。」

  他平躺在診台上,我讓他兩條腿伸直抬高,保持三十秒。

  左腳的腳底迅速變白,像紙一樣。右腳也變淺了,但沒那麼明顯。

  放下來之後,讓他坐起來,腳自然垂下。

  過了十幾秒,右腳慢慢恢復了血色。左腳遲不變,將近一分鐘才泛出暗紅。

  王勝利湊過來看了一眼。「這腳顏色不對勁啊。」

  老頭自己也往下看。「我還以為是凍的。」

  「不是凍的。」我把他的褲腿放下來,讓他坐好。

  「你這個不是骨頭的問題,也不是缺鈣。你的腿疼,是因為腿上的血管堵了。」

  老頭愣住。「血管?」

  「對。動脈。就是給腿供血的那根管子。你走路的時候,肌肉需要大量血液供氧。管子通暢的時候,血供得上,走多遠都沒事。管子變窄了,走兩百米肌肉就缺氧了,就開始疼。一停下來,肌肉不工作了,需要的血少了,疼就消了。」

  「這個叫間歇性跛行。'間歇'的意思就是走停停。走一段疼一段,停一會好一會。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了。」

  老頭搓了搓手。「那為啥拍片子看不出來?」

  「拍片子看的是骨頭。你的骨頭確實沒事。但X光看不見血管。要查血管的問題,得做一個叫ABI的檢查,踝肱指數。就是同時量你腳踝和胳膊的血壓,算個比值。正常人應該大於一,低於零點九就說明腿上有動脈狹窄。這個檢查不貴,幾十塊錢,縣醫院就能做。」

  「嚴重嗎?」

  我看著他。「你抽了四十年煙,高血壓,糖臨界。這三樣加在一起,血管壁上的油脂堆了幾十年了。腿上的血管堵了,你覺得腦子裡的、心臟上的會幹淨?」

  老頭臉色變了。

  「我不是嚇你。下肢動脈硬化跟冠心病、腦梗是一套系統。腿上先出症狀,是因為腿的血管最長最細,先扛不住。這等於是身體給你發了張預警單。你要是不管它,繼續這麼下去,輕的,走路越來越短,最後一百米都走不了。重的,血管徹底堵死,腳趾發黑壞死,那就是截肢。」


  老頭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那我怎麼辦?」

  「三件事。」

  我在紙上寫下來。

  「第一,去縣醫院做三個檢查。踝肱指數看堵的程度,下肢動脈彩超看堵的位置,再查個血脂全套。拿著結果找血管外科,讓醫生定治療方案。如果狹窄超過百分之七十,可能要放支架或者做球囊擴張。沒到那程度,藥物加鍛鍊就能控制。」

  「第二,戒菸。這一條比什麼藥都管用。煙里的尼古丁讓血管痙攣收縮,一氧化碳讓血液攜氧能力下降。你現在血管已經窄了,再抽菸等於在窄道上又加了一層痙攣。戒不了全戒,先減到一天五根以內,三個月後斷掉。」

  老頭苦著臉。「四十年了,說戒就戒?」

  「四十年的命跟四十年的煙,你選哪個?」

  他沒說話。

  「第三,走路。」

  「走路不是疼嗎?」

  「疼也要走。」我把話說清楚。「間歇性跛行有一個標準鍛鍊方法,叫做步行訓練。每天走到疼了,停下來歇,等疼消了繼續走。反覆來,一天走夠三十分鐘。堅持三到六個月,你能走的距離會明顯變長。」

  「為什麼?因為走路的時候腿上的小血管會被逼著擴張,時間長了,身體會長出新的側支循環,等於繞過堵的那段,另外修了一條小路。但你必須堅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不行。」

  「還有兩個注意事項。」

  「你的腳,從今天開始每天檢查一次。看有沒有傷口、水泡、顏色變化。因為你腿上血供差,腳上任何一個小傷口都可能很難癒合。剪趾甲別剪太短,穿鞋別太緊。」

  「冬天保暖可以,但絕對不能用熱水袋、暖寶寶直接貼腳。你的腳感覺已經不那麼靈敏了,容易燙傷還不自知。溫水泡腳可以,水溫不超過四十度,手試著不燙再放腳進去。」

  老頭把紙條收好。「穴位呢?你不是會按穴位嗎?」

  「穴位只能輔助,你這個病主力靠醫院和鍛鍊。」我在他腿上點了兩個位置。「足三里,膝蓋下四橫指,脛骨外側一橫指的凹陷。這個穴位補氣健脾,氣足了血才能推得動。每天按五分鐘。」

  「再一個,三陰交,腳踝內側上四橫指。促進下肢血液循環。但有一條,按完之後配合活動腳踝,往上勾腳、往下繃腳,交替做三十個。把小腿肌肉當成泵,幫著擠血上去。」

  「這兩個穴位是輔助,核心還是那三件事——查清楚、戒菸、走路訓練。缺任何一樣,其他的都白搭。」

  老頭站起來。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櫃檯上。

  「大夫,我這腿走到最後,真會截肢?」

  「你從今天開始管住,不會。你要繼續一天一包煙、血壓不控制、腿疼了就坐著不動,那我不敢保證。」

  他點了下頭,慢慢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從兜里摸出煙盒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王勝利在後面嘆氣。「這老頭嚇得不輕。」

  「該嚇。這種病最怕的就是不當回事。十個腿疼的老頭,有五個覺得是老了、缺鈣、關節炎,吃鈣片吃到血管堵死了都不知道。」

  「怎麼分辨是骨頭疼還是血管疼?」

  「記三個特點。第一,走路才疼,一停就好。關節炎是越走越好,站久了、坐久了起來那一下最疼。血管的是反過來,走一段才疼,停下就消。第二,摸腳上的脈搏。腳背正中間能摸到一根動脈跳動,正常人很容易摸到。摸不到或者跳得特別弱,就要懷疑。第三,看腳的顏色。兩隻腳放在一起比,一邊白一邊暗,或者抬起來變白放下來很久才恢復血色,基本八九不離十。」

  王勝利點了下頭,把帳記上。

  快關門的時候,馬鈞的簡訊來了。

  「他帆布包里裝的是三根鐵釺。今天在荒地北邊新刨了一個坑,半米深。」

  我看了一會兒,回了三個字:繼續盯。

  把手機放下,拿起師父筆記翻了兩頁。

  陳寶山在試新點位。鐵釺是定位用的,說明他還在選。選定了才會往裡面埋東西。

  他每試一個點,就多暴露一分意圖。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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