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點,全出來了。
鎮西老槐樹,鎮東水塘,鎮南舊祠堂。
我把三個定位都標在手機地圖上,連成線,是個接近等腰的三角形。中心落在哪我還沒法精確算,地圖比例不准,屏幕太小,只能估個大概。
但方向有了。中心偏向鎮子中部,不是荒郊,是有人住的地方。
這就麻煩了。
氣眼沒定之前我不能動。他要是只看到錨點被廢,換地方重新布,沒完沒了。得等他把氣眼也選定,一鍋端。
我把手機扣下去,睡覺。
第二天王勝利買了燒餅加豆漿,沒問昨晚的事,擦櫃檯,開門,一切照常。
九點半第一個進來的是個中年婦女,四十八九歲,坐下來先扔了句話過來。
「大夫,我這病醫院都看不好,你行不?」
我說先說說是啥病。
她把兩隻手攤開來,手背上一片一片的深色斑,邊緣模糊,顏色深淺不均,跟曬傷有點像但不是。
「長了多少年了?」
「八年。手背有,脖子也有,夏天更深,冬天淡一點。打過兩次雷射,淡了半年,又長出來了。最近長到耳後去了。」
我看她面色偏黃,眼眶下有一圈青暗。搭脈,脈弦細右關偏弱,舌淡暗苔薄有齒痕,舌邊瘀點。
「來月經怎麼樣?」
「量少,顏色暗,有血塊,來了腰就酸。」
「睡眠呢?」
「睡不好,夢多,醒了還是累。」
我有數了。這不是單純的皮膚問題。脾虛氣弱打底,肝氣鬱滯在上,氣血運不動,沉積成斑。雷射打掉的是表面,裡面氣血不通,還會再長。
「祛斑霜沒用是正常的,雷射治標不治本也說明白了。你這個斑,根子在脾虛血瘀、肝氣不疏。」
她問怎麼治。
「三件事。每天按揉三個穴位——血海,活血化瘀,膝蓋內側上兩寸;太沖,疏肝,腳背大拇指和二趾之間凹陷處;三陰交,補脾養血,內踝上三寸。三個穴位各五分鐘,按到有酸脹感才到位,每天堅持。」
「光按穴位夠嗎?」
「不夠,但沒這個打底藥也白搭。第二,改飲食。冰飲料、生冷水果從今天起全停了。早飯必須吃熱的,小米粥配紅棗,一周三次。豬肝兩周吃一次配菠菜,補血疏肝。」
她說不喜歡吃豬肝。
「不喜歡也得吃,你要美白還是要方便,選一個。」
王勝利在後面差點笑出聲,憋住了。
「第三,開個方子。四物湯打底,加茯苓健脾、柴胡疏肝、紅花化瘀、白芷引藥上行,七副,三十來塊錢,吃完複診。」
她掏手機記穴位,我把方子寫了。藥費三十二,診費二十,付了走了。
王勝利把帳記好,開口問斑能治好不。
「能改善,治不乾淨。氣血通了斑會淡,但徹底消掉看體質,有人三個月見效,有人半年。不是雷射那種強行去掉,是讓身體自己代謝走。」
他嗯了一聲。
快十一點來了個老頭,七十多歲,被中年男人扶著進來,手裡一沓檢查單。老頭面色蒼白嘴唇發紫,坐定了還在喘,胸口起伏大。
我看了眼他的腿,褲腿鼓著,用手按了按,凹下去沒彈起來,凹陷性水腫。
「吃著什麼藥?」
兒子說美托洛爾、呋塞米、螺內酯。
利尿藥在吃還在腫,心臟撐在邊緣狀態了。搭脈沉細無力,節律稍亂,兩寸尤弱。舌紫暗苔白膩水滑。心陽不振,水飲上凌。泵血無力,水停下肢,上逆就喘。
「西藥得繼續吃,不能停。我這邊配合中醫調理。」
我教了兒子兩個穴位。
「內關穴,腕橫紋上兩寸,每天幫他按五分鐘,老人家皮薄,按到酸脹就行,不要重按。足三里,脾胃好了水濕才能代謝,腿腫才能減輕。每晚熱水泡腳加兩片生薑,泡到後背微微出汗,泡完搓湧泉穴左右各一百下。配合西藥,水腫能減輕。」
兒子在錄視頻記。
「飲食上鹽要少,一天三克以內,喝水控制在一千毫升,不能吃鹹的醃製的。早晚各喝一碗紅豆薏仁粥,利水消腫。」
開了真武湯打底的方子,溫陽利水,七副。
父子倆付了錢走了。老頭出門前對我點了個頭,沒說話。
王勝利低聲說了句:
「這老頭不太好。」
我說知道,心衰能減輕症狀延緩進展就算穩住了。他沒再接話,把帳記了。
中午我把三個定位重新打開,盯著地圖看。
鎮西、鎮東、鎮南,三個點連成三角,中心落在——
我往屏幕上戳了一下。
濟和堂正東北三百米,老劉家門口附近。
手機震了,馬鈞發來簡訊。
「他今天量了一天圖,最後在紙上畫了個圈,在鎮子中間偏北的位置。」
我回了兩個字:知道了。
把手機扣下去,看了眼窗外。
趙建軍就住在那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