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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胳膊上那條鼓起來的青筋

2026-08-15 09:18:35 作者: 風影栗子

  第二天一早,王勝利從街上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包子鋪今天沒開。」

  他把兩個燒餅和一袋豆漿擱桌上,坐下來啃了一口燒餅,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買了點豆漿湊合。」

  我拿了個燒餅,芝麻的,烤得還行。豆漿是甜的,王勝利記得我不愛喝鹹的。

  吃完收拾了桌子,九點開門。

  上午來了個脖子僵的中年人,不複雜,鬆了走人。十點多又來了個手腕酸的老太太,也是小問題。

  快十一點的時候進來一個小伙子。

  二十七八歲,長得挺壯實,穿件短袖T恤。一進門我就注意到了——他左胳膊比右胳膊粗了一圈。

  不是肌肉粗。是腫。

  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手背都比右邊大一號,皮膚顏色也不一樣。右邊正常膚色,左邊發暗,隱隱透著一股子青紫。手背上的血管鼓得老高,像蚯蚓一樣趴在皮下。

  他坐下來,把左胳膊擱在桌上。

  「大夫,我這胳膊腫了快四個月了。」

  「怎麼腫起來的。」

  「就打了一場籃球,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腫了。當時以為是拉傷,等了兩天沒消,去了醫院。」

  

  「醫院怎麼說。」

  他從包里掏出一疊檢查單。

  B超寫著「左上肢深靜脈血栓形成」。

  「大夫說我胳膊裡面長了血栓,把靜脈堵了,血回不去心臟,就腫起來了。」

  「治了嗎。」

  「治了。吃了三個月的抗凝藥,華法林。吃藥的時候腫消了一些,但沒消乾淨。上個月藥停了,又腫回去了,比之前還重。」

  他舉起左手,攥了攥拳頭。能攥住,但動作明顯比右手慢。

  「現在左手發脹,握東西的時候像戴了個厚手套。幹活時間長了胳膊更腫,放下來歇一會兒能好一點。」

  「你幹什麼工作的。」

  「健身教練。」

  怪不得壯實。

  「左手還是右手使勁多。」

  「左手。我習慣左手做示範,臥推的時候左手也使得多。」

  「你那場籃球之前,有沒有什麼不舒服。」

  他想了想。「沒有。就是那段時間訓練比較狠,連著練了兩周上肢,肩膀有點酸,但沒當回事。」

  心裡有數了。但還得再看看。

  「把T恤領口拉開,左邊肩膀露出來。」

  他配合著把領口拽開。左邊鎖骨下面那片皮膚上有一層細細的靜脈網,像蜘蛛網一樣鋪在胸壁上。右邊沒有。

  側支循環。

  「左胳膊舉起來,舉過頭頂。」

  他把左臂慢慢舉起來。舉到頭頂的位置保持了幾秒。

  「感覺怎麼樣。」

  「還行,沒什麼特別的。」

  「放下來。現在換個動作。左胳膊往外展開,像飛機翅膀那樣平著伸出去,然後把頭轉向右邊。」

  他照做了。左臂平舉,頭轉向右側。

  保持了五秒。

  「有點脹了。」他皺了下眉。「左手有點發紫。」

  我讓他保持這個姿勢,走過去摸了他左手的脈搏。橈動脈還在跳,但比剛才弱了一點。再看他手背上那些鼓起來的靜脈,更鼓了。

  「放下來。」

  他把胳膊放下,活動了兩下手指。

  「你這不是普通的血栓。」

  他愣了一下。

  「你胳膊里的血栓是結果,不是原因。真正的原因在這裡。」

  我用手指在他左邊鎖骨和第一根肋骨之間那個位置點了一下。

  「你這個位置有個通道,叫肋鎖間隙。鎖骨下靜脈就是從這個通道里穿過去的。正常情況下這個通道夠寬,靜脈能自由通過。但你長期做上肢力量訓練,肩膀周圍的肌肉越練越壯,尤其是鎖骨下肌和前斜角肌,把這個通道擠窄了。」


  他聽著,眼睛盯著我指的那個位置。

  「打籃球那天你上肢用力特別猛,鎖骨往下一壓,第一根肋骨往上一頂,那根靜脈被夾在中間了。血管壁被反覆摩擦刺激,內膜受損了,血液就在受損的地方凝固了,形成血栓。這個病有個名字,叫佩吉特-施羅特綜合徵,也叫用力型深靜脈血栓。」

  他拍了下腿。「那為什麼吃藥好不了。」

  「抗凝藥能防止新血栓長出來,也能讓已經有的血栓慢慢溶掉一部分。但你那個通道還是窄的。只要你一幹活一用力,鎖骨和肋骨還是會夾那根靜脈,血管壁還是會被刺激,血栓就會復發。吃藥治的是血栓,治不了那個窄了的通道。」

  「那我該怎麼辦。」

  「兩條路。第一條,去醫院做手術。把第一根肋骨的一小截切掉,給那個通道徹底騰出空間。這是根治的辦法。第二條,如果你暫時不想手術,就必須改變訓練方式。所有大重量的推舉、臥推、肩推全部停掉。這些動作會讓鎖骨反覆壓向第一根肋骨,加重夾擊。」

  他臉色有點白。

  「我是教練,不練這些怎麼帶學員。」

  「用力型的停掉,不代表不能練別的。下肢可以照常練,核心可以練,上肢選輕重量高次數的動作也行。關鍵是別讓肩胛帶在大負荷下反覆運動。」

  我讓他躺下來。

  「我今天幫你把胳膊上的淤堵先疏通一下,改善回流。但根本問題你得自己做決定,手術還是改訓練。」

  第一針,中府穴。鎖骨外端下方一寸。這個穴在鎖骨下靜脈回流的區域,從源頭疏通。斜刺五分,不敢深,底下就是肺尖。

  第二針,雲門穴。中府上一寸,鎖骨下緣凹陷處。配合中府把鎖骨下這片的氣血打開。斜刺四分。

  第三針,天泉穴。上臂內側,腋前紋頭下兩寸。把上臂內側這條回流通路接上。直刺一寸。

  第四針,曲澤穴。肘橫紋上,肱二頭肌腱尺側。從肘窩這個靜脈匯聚的位置往上推。直刺五分。

  四針留了二十分鐘。留針期間我在他左臂內側從手腕往肩膀方向做了輕柔的推撫。這個方向是順著靜脈回流的方向,幫血液往回走。

  他說每推一下,左手那股發脹的感覺就退一點。

  起針。

  「看看手。」

  他舉起左手。手背上那些鼓得像蚯蚓一樣的靜脈癟了一些,顏色也沒那麼青了。

  「暫時的。你那個通道還是窄的,今天鬆了明天還會堵回去。我只能幫你緩解症狀,根子上的事你自己定。」

  他點頭,把醫院的檢查單收起來。

  「你有一件事回去就做。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把左胳膊墊高,拿個枕頭擱底下,比心臟位置高一拳。利用重力幫血液回流,晚上腫脹就不會加重。」

  他記住了,付了二十塊錢走了。

  王勝利等人遠了才說話。

  「胳膊腫了血管鼓的怎麼分。」

  「記一條。年輕人,練力量的多,一側胳膊突然腫了發紫,查出來是上肢深靜脈血栓的,別光想著吃抗凝藥。去看看鎖骨下面那個通道窄不窄。讓他把胳膊往外展開頭轉對側,手開始發紫靜脈更鼓的,就是肋鎖間隙太窄了,靜脈被夾了。跟普通血栓不一樣,普通血栓多半在腿上,跟久坐不動有關係。胳膊上的血栓,尤其是年輕壯實的人,十有八九是這個毛病。」

  他把這話默念了一遍記下了。

  下午來了個膝蓋酸的老頭,不複雜,幾針走人。

  五點多關門。

  手機震了。馬鈞。

  「他今天把那塊黑石頭又拿出來了。先用白酒擦了一遍,又用紅布裹著在太陽底下曬了一下午。剛才太陽落山之前收回去的,放在陶罐旁邊。那個黃紙還是沒封口。」

  白酒擦石頭。

  我盯著這幾個字。白酒在術法里是用來激活的。擦完曬太陽,是給石頭灌陽氣。

  他在養這塊石頭。養到夠勁了,才會放進陶罐封口。

  還有時間。

  我回了一條:他什麼時候封口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把手機扣在桌上。王勝利在旁邊擦櫃檯,抹布在玻璃上吱吱響。

  「還沒動?」


  「還在養東西。」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

  我上樓,把今天的病案記下來。佩吉特-施羅特綜合徵,也叫用力型上肢深靜脈血栓。年輕人胳膊突然腫了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這個。鑑別點就兩條——一是發病前有劇烈上肢運動史,二是鎖骨下面那片有側支循環的靜脈網。

  記完翻開師父筆記。

  那半頁還是撕掉的。黑石為引,不可輕動。

  陳寶山在養那塊石頭。養到什麼時候算夠,我不知道。

  但只要那個陶罐沒封口,他的局就還沒成。

  合上筆記,躺下。

  窗外有隻貓在叫,一聲一聲的,叫了幾分鐘不叫了。

  睡了。

  (大家多多催更,多多評論。感謝諸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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