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謀子走了，
從他的背影里，莊懷安看出了鬱悶，猶豫，苦澀，滄桑，淒涼等等等等各種情緒。
5號晚上，《連城訣》首播收視率破7，拿下全國同時段收視率第三，趨勢很穩。
第一是後來者居上的《小兵張嗄》，收視率直接破了12，雖然它在第八頻道播放，但這部劇老少皆宜，屬於是概念級神器，根本沒辦法打。
莊懷安也看了兩集，確實挺有意思，但美中不足的是，大結局的時候齋藤就應該把謝夢萎給一槍崩了。
《水月洞天》快要大結局，持續發力中，魔都鵬城兩家電視台齊播，各自拿下了破6的好成績，綜合收視率排第二。
自製電視劇的接連成功，讓許多電視台對91公司信心更足，採購部都準備好了資金，只等鹿鼎記跟歡天喜地七仙女的看片會。
…
《十面埋伏》首映禮定在工體，看著聲勢比《英雄》還要浩大幾分。
二張站在門口迎賓，一人意氣風發指點江山，一人沉默內斂強顏歡笑。
莊懷安看樂了，他知道自己的釘子已經起了一些效果。
收張時，不遠矣。
打了個招呼後進入會場，依舊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凱子哥跟姜紋被眾導演圍在中心高談闊論，馮褲子卻只能在不遠處跟一些演員廝混。
嘖，等級。
「懷安來了，」凱子哥面帶笑容揮手示意。
雖然外人都在傳莊懷安拿的金棕櫚是整個的，他只拿了半個，許多人評價這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莊懷安比凱子哥強。
但凱子哥絲毫不介意，他始終記得初次見面時，莊懷安那般推崇自己的模樣，再加上同為北電導演系出身，這妥妥的自己人。
真正的知己怎麼會因為外界的流言蜚語而心生嫌隙呢？
而且他也承認，莊懷安確實走在了所有內地導演的前面，他凱子哥沒有這么小氣，他的宿敵從來只有一人，背叛者——老謀子！
「凱哥師兄，姜哥，各位好。」
莊懷安走上前去，也懶得跟其他人打招呼，籠統稱呼一下就算過去了。
天下英雄，唯三人也。
莊懷安，姜紋，半個凱子哥加半個老謀子。
至於其他人？先把屁股擦乾淨吧！
「嗯，來這裡坐。」
「好的。」
莊懷安看到凱子哥跟姜紋之間的空位，正在坐上去時，餘光瞄到了走來的田狀狀，他腳步一頓，轉頭笑道：「田老師，您來了。」
「在你後面到的，在門口跟一某聊了一會兒。」
「也是沒看見您，不然咱爺倆兒一起進。」莊懷安虛手引了引，「田老師您坐這。」
「好。」田狀狀也不客氣，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莊懷安從隔壁搬來一張凳子，坐在姜紋身邊。
凱子哥越看越滿意，就差來上一句此子類我。
眾人只以為莊懷安不忘初心尊師重道，只有好大哥姜紋看穿了一切，朝左邊的小老弟肘擊兩下引來他的目光後，一陣擠眉弄眼的模樣。
莊懷安正襟危坐不理他，實則內心都快笑瘋了，他其實根本不想跟凱子哥坐一起，不是說凱子哥不好，主要是他時不時的給你拽文幾句，太難受了。
田狀狀的出現真是及時雨！
坐了一會兒，見凱子哥跟田狀狀已經熱聊上了，莊懷安給姜紋使了個眼色，二人狗狗祟祟的找了個角落，點上華子吞雲吐霧了起來。
「你小子，太賊了。」
姜紋神鷹哥指人，一臉讚賞，「要說凱哥這人還挺不錯的，就是那股子傲氣，著實讓人不爽，但我確實也壓不過他，況且幾十年老朋友了，要是馮褲子敢那樣的，我他媽張口就是他媽。」
莊懷安調侃道：「我說老哥，咱們他媽的能不能有點他媽的素養，都他媽登堂入室的人了，張口閉口他媽的是不是有些過於粗俗了。」
二人對視一眼，頗有種低山臭水遇知音的意味。
「馮褲子那個渣子，您都多餘提他。」
「也是，」姜紋點點頭，「這孫子在我眼裡一直都是渣子，他媽的連親媽親姐都不管不顧的人，還能跟咱們哥倆兒並列在一起？」
姜紋說的是兩件事，其實也是一件事。
香江金像獎頒獎禮之後，因為莊懷安的發言，很多東西都不能寫，於是媒體們紛紛著重同出席的姜紋馮褲子二人。
有好事者，將老謀子莊懷安凱子哥姜紋馮褲子弄了個內地五大導演，排名就是以上，這可把姜紋氣的幾天沒睡著覺。
一個當年只能在自己面前端茶送水伺候飯局的渣子，也配跟我並列在一起？
氣歸氣，但華藝大小王當年投資過他的電影，而且說出去大家都是京圈人物，姜紋也不能因為這件事在媒體面前開炮，只能先忍著。
直到，京城衛視為了蹭熱度，翻出了一條幾年前的採訪片段。
馮褲子的母親癱瘓在床，他姐姐淚眼婆娑語氣卑微的請求，能不能給她在劇組裡安排一個工作，就算是保潔都成，只求能有個固定收入。
畫面一轉，馮褲子翹著二郎腿抽著煙，一臉為難的拒絕了這個請求，說他也很難做。
同時的旁白里，還闡述著馮褲子姐姐就是為了不影響自家老弟的事業，才決意在家照顧癱瘓在床的母親，報導最後，再配上馮褲子居住的豪宅跟其母親的破舊小樓的圖片對比，
新聞一經播出，輿論瞬間炸了。
各種辱罵馮褲子的話都冒出來了，還有不少民眾，跑去《天下無賊》劇組，堵著片場的門來罵。
馮褲子有苦難言，
事實是，那個新聞片段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個紀錄片，本來想露個臉彰顯自己的大公無私，沒想到被人抓住了由頭，把屁股露出來了。
當著鏡頭的面他是拒絕了親姐，但轉頭就安排進了劇組管理服裝，還給親媽請了護理工，而之所以還住在老房子，是因為在三環內，離好醫院近。
但輿論已經起來了，就算馮褲子當時就在劇組開了發布會，還把親姐拉出來，以及劇組人員作證，民眾已然不信。
大多數人都認為，這是馮褲子做的假證，是新聞播出後，才把親姐請來平息輿論。
人們的指責聲更大了，從罵他不孝之後，又添加了不悌，用自己的親姐來擋槍，枉為人子，人弟。
馮褲子恨不得狂抽自己幾十個大嘴巴子，讓你裝逼！
這事兒的其中內情，姜紋自然也知道，他剛才也是有些不忿，脫口而出。
莊懷安卻一點也不同情馮褲子。
誠然，某種意義上，他是底層人物向上爬的勵志典範，但他也是屠龍者終成惡龍的例子。
莊懷安說的忘本只是玩笑話，但這老小子是真的忘本，反而會因為自己的不堪經歷，等他起來後，再變本加厲的去霸凌別人。
但這種話，哥倆兒私底下說說就得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況且馮褲子也確實沒得罪莊懷安，幾次見面人家也是很謙虛的主動上前打招呼，話里話外間都是對他的仰慕跟羨慕。
確實如他所想，不遠處的馮褲子，看著凱子哥田狀狀等學院派談笑風生，莊懷安姜紋二人竊竊私語，而自己根本沒人搭理，只能混跡在演員圈子裡，內心一頓苦澀。
仿佛間，他不是在片場揮斥方遒的大導演，而是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在王碩面前低聲下氣，跑前跑後的小美術。
馮褲子暗自咬了咬牙，手裡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都拍大片是吧？
我要也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