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近幾次的合作都比較愉快,鑽石便難得的回應了塔拉梵的邀請,兩人約定與塔拉梵的辦公室單獨見面。
在公司派系之爭的背景下,兩位部門領頭人單獨見面,顯然是一種相當不尋常的政治訊號。
尤其在這兩位還都是有資格不受規矩管束的「令使」的情況下。
這次會面會讓公司引起多大的波瀾,鑽石不在乎。
眼下鑽石所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塔拉梵為什麼要把兩箱牛奶供起來。
見鑽石時不時就往一旁新增的神龕瞥,塔拉梵心中暗爽,但表面上古井無波。
淡定的泡了一杯茶,兩人聊了會毫無營養的茶道後,塔拉梵終於假裝察覺到了鑽石的視線,開口道:
「你怎麼知道琥珀王送了我兩箱牛奶?」
鑽石:「......」
誰問你了?
從博弈的角度來說,一個人越想知道一件事情,就越不能對這件事表現出興趣,以免暴露自己的底線。
但兩人都是千年的狐狸,一個公司里出來的,互相破不了招。
所以鑽石也就懶得搞那些心理博弈,直接乾脆利落的提問。
「這牛奶是怎麼回事?真是琥珀王送的?」
塔拉梵突然約鑽石會面,自然也有談論此事的想法。
見鑽石不繞圈子,塔拉梵也就不賣關子:
「鑽石,我要給你說件事,你千萬別害怕。」
「您說。」
「有人,在琥珀王的默許下偷走了公司的建材。」
塔拉梵將琥珀王和祂大侄子的事情說了一遍,鑽石一開始也在沉思,但越聽越覺得耳熟。
灰袍、歡愉的行事風格、奇怪的傳送門......
溝槽的,這不是那個四重令使麼?
鑽石想著想著,突然靈光一閃,好像瞬間洞悉了一切,眼中閃過詭異的光。
於是等塔拉梵將自己所指的情報,以及一系列推測都說完後,鑽石也神秘兮兮的開口:
「我也要給你說件事,你千萬別害怕。」
塔拉梵壓低聲音:「您說。」
「有人,能造亞空晶壁。」
塔拉梵沉默了一下,道:「我懂,你是秦始皇,但我確實沒有開玩笑。」
鑽石哭笑不得,不過他也能理解塔拉梵的想法。
畢竟造牆這種事,在不同人眼裡的含義截然不同。
普通人可能只是覺得這門技巧很厲害,公司高管可能只是覺得這個令使很厲害,但只有身為存護令使,才能理解這門技術到底厲害在哪兒。
那就是對「存護」信仰的解釋權。
人人都知道,星神本質上是智慧生物,既然是生物,那就有自己的喜好和傾向。
於是,就有了諸多神跡與神權的傳說。
神跡是星神的豐功偉績,銀河中數不勝數。
而神權,則是真正意義上的、只有神明才能使用的大權。
下發神權,意味著神明對這一個體的絕對認同。
換而言之,就是神賦予了這一個體一個特殊的權力。
那就是:
「代天巡獵,放牧眾生。」
作為最古老的星神之一,琥珀王從未下發過祂的神權。
也就是說整個宇宙中,沒人能代替琥珀王,對存護命途的含義做出解釋。
在此基礎上,公司才能打著琥珀王的名號,在銀河裡招搖撞騙。
可現在琥珀王下發了神權,真的有人能對存護信仰做出定義。
就如巡獵的那位元帥、博識尊的第一位天才、末王的艾利歐一般。
在銀河中吹了不知多少個琥珀紀的「存護理念」,如今有可能被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否定。
公司該如何自處?
毫不誇張的說,在神權下發的那一刻,只要持有神權之人想,那麼公司就會在頃刻間,實質意義上的多一位「代董事長」。
從公司高管的角度,塔拉梵自然不願意多這麼一位頂頭上司。
不過鑽石不知道的是,塔拉梵不相信這話,其實是因為存護令使的身份。
塔拉梵知道,琥珀王不可能再尋找到志同道合的「聖徒」。
因為在不朽化道,均衡合道,秩序祭道之後,「存護」早已成為一個包羅萬象的概念。
宇宙中無人能跨越如此之多的命途,將那「存護」的真諦握在手中。
因為複雜意味著混亂,混亂意味著矛盾,矛盾意味著混沌。
混沌,和當今宇宙中大行其道的存護秩序相悖。
在琥珀再度澄澈之前,無人能站在王的肩膀上,窺得更遙遠的未來。
鑽石不知道這些,但鑽石卻也有一套自己的解釋。
一切,都要從那次琥珀王莫名出手後,取用了公司建材開始說起。
一直以來,公司都始終懷疑,取用建材的是否真的是琥珀王本尊。
但此事只有琥珀王自己能解釋,但琥珀王又不可能跟公司解釋。
於是調查程序就卡在這兒了,公司只能從其他角度,旁敲側擊的調查是否有人有能力有動力有方法偷竊公司的建材。
試圖用窮舉法來證明,琥珀王是否真的眷顧了公司。
此前鑽石對此事也有所懷疑,但現在鑽石不懷疑了。
因為一條完整的邏輯鏈,已經出現在鑽石心中。
「聽我說完,塔拉梵先生。」
「您應該知道,前段時間智識和神秘命途發生了緣由不明的碰撞吧?」
塔拉焚點點頭,鑽石繼續說道:
「那您肯定也還記得建材失蹤一事。」
建材失蹤,而那人也剛好用牛奶換了建材。
難道說......
塔拉梵眼中閃過詭異的光:
「你是說,上次建材失蹤也是這傢伙乾的?」
鑽石搖搖頭:「不,恰恰相反,我認為上次的建材,確實是由琥珀王親自取用。」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一位虛構史學家出身的學者,或由學者跳槽的虛構史學家,解析、進而學會一種亞空晶壁的配方,從智識和神秘的碰撞中毫髮無傷。」
「別忘了,在引誘天才入局研究亞空晶壁的事情上,你可是投了棄權票的。」
「配方......」塔拉梵沉吟了一下,迅速明白了鑽石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人就在黑塔空間站中?」
「亞婆離為了引誘天才研究亞空晶壁,將公司的建材清單作為誘餌發了過去。」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那些誘餌剛好是一種牆壁的配方?或者說,那些誘餌剛好能讓天才從中解析出一種牆壁的配方?」
鑽石微笑道:「很熟悉的手段不是麼?宇宙中總有那麼一些巧合,讓不公配平,讓平衡的更加平衡。」
塔拉梵明白鑽石的意思,在他們的工作生涯中,不止一次的感受過這種莫名其妙的巧合,而他們也知道這些巧合的原因。
「均衡啊......」
沉默了一會,塔拉梵理所當然的追問道:
「你認識那傢伙?」
鑽石搖搖頭:「也不算認識,只是部門裡剛好有人碰到了那傢伙「製造牆壁」,所以我才會做出如此推斷。」
塔拉梵聞言,沒有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鑽石不可能再說出更多情報。
每個部門都像是一個獨立的王國,像「人造天壁」這種東西,鑽石不可能會讓給別人。
說到底,這傢伙會透露那麼多情報,也是在暗示,他已經將那「存護的疊音」發展成了戰略投資部的人脈,讓塔拉梵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