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曉了回頭箭技術的原理,馭空自然知道該留意些什麼,將消息同步給副手後,副手很快就傳回了情報。
「將軍,丹鼎司說,他們的記憶還停留在......六七十年前。」
「......」
景元不知在想什麼,少見的愣了愣神,而後才朝齊跡問道:
「六七十年......他們丟掉的行跡長度不同?」
齊跡點點頭:「當然不同。」
「不知以何為計算方式?」
「因果。」
還是用直線進行演示,齊跡手指微動,幽藍色的直線放大放大再放大,馭空和景元便看清了那直線的本質——
就和普通的絲線一樣,是由無數條細絲彼此糾纏構成的。
「根據觀察角度不同,行跡和命途也可以有很多種本質,當下兩位所看到的,便是我從「命運」這一角度,對行跡和命途的淺顯理解。」
「直線,是司庫的行跡,而構成直線的細絲,則是「命運織機」編織宇宙命運所用的絲線,也就是因果。」
齊跡輕輕揮手,做了個切斷的手勢,幽藍直線便從長條狀的概覽圖,變成了圓形的橫截面略縮圖。
馭空和景元不由得目露驚訝,因為每一道細絲的橫截面,都呈現出了一道現實的畫面。
比如左上角那條粉紅色的橫截面中,就是這麼一幕:
年輕的司庫和一個狐人女子肩並肩的走在馬路上,從衣著不看難出,兩人都是公務員。
雖然臉上一本正經,一個手持長戟,一個抱著公文,但兩人卻頗為默契的分別將左右手垂下。
隨著肩膀的碰撞,兩人的手背也在一下一下的摩擦著。
而右下角的鐵灰色橫截面中,司庫看上去年長了一些,手中的長戟也換成了沒有開刃的訓練鐵劍,面前也不再是狐人女子,而是一群稚氣未脫的雲騎新人。
中間偏上的燦金色橫截面中,司庫手持巨斧,怒目圓睜,身後是一截燃燒的星槎。
很明顯,這是司庫的過去。
「與他人結下的緣分,在宇宙中留下的痕跡,甚至是心中轉瞬即逝的靈機一動,生靈的一舉一動,都是因果。」
「之前說過,巡海遊俠的逆時一擊之所以沒有成為標準刺殺方式,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逆時一擊能夠擾亂因果,引發蝴蝶效應。」
「而回頭箭不會,但這不是因為它不會改變因果,而是箭矢的落點早已確定,所以改變了因果,但改動的內容是,不做出任何改變。」
「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回頭箭也算是錨定了所有因果的可能性。」
「所以,因果越重之人,使用回頭箭時所消耗的行跡就越多。」
「據我計算,正常巡獵行者使用回頭箭,所消耗的行跡約在三十多年,這位司庫能成為新人的教官,應當也是雲騎精銳,消耗六七十年的行跡很正常。」
馭空聞言,偷偷瞥了一眼景元,欲言又止。
齊跡倒沒那麼多顧慮,見馭空如此,直接說道:
「但這種比例是正常巡獵行者的因果,倘若在巡獵之外,行者還身負重擔,比如兼職一國之君之類的,那因果可就海了去了。」
齊跡說著再次用手指沾沾茶水,輕輕一划,一條格外粗壯的光線出現在半空中。
以馭空和景元的眼力,都能輕易看出,構成這道光線的絲線數量,遠超雲騎軍不知多少倍。
「這是我從公司駐洗車星總管身上抽下的因果,其因果總量大約有三分之一個司舵大人。」
「而這種體量的因果,需要消耗大概一百五十年的行跡,也就是說,如果司舵大人也想使用回頭箭錨定意識,大概得準備四百五十年的行跡才夠用。」
馭空頓時眉頭一皺,她今年才二百四十多歲,哪來的四百五十年行跡?
不過馭空也沒有在意,因為她知道齊跡說這話,主要是為了提供一個因果和行跡的換算比例,這樣馭空就能推斷景元使用回頭箭所需要消耗的大致行跡數量。
司舵常年和各類數字打交道,這種簡單的運算自然輕而易舉,僅僅兩秒後,馭空就皺著眉抿了口茶。
很明顯,結果已經運算出來了。
三千一百年......頂得上三個景元。
景元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由得感嘆道:「看來,此法雖妙,但卻與我無緣啊......」
馭空不說話,氣氛就有些沉寂,齊跡想了想道:
「倒也未必。」
「哦?」景元摸摸下巴,「依照先生所舉得這個洗車星總督的例子,馭空司舵年歲不過二百五十載,使用回頭箭卻要消耗四百五十年行跡。」
「也就是說,想要修行此法,馭空司舵還倒欠著兩百年的行跡,得從前世就開始修行。」
「我擔任將軍八百年,因果之重遠超司舵,怕是前世的前世加上也不夠,如何能修行此法?」
齊跡沉默了一下,不是因為被景元問住了,而是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跟這種什麼都懂,但只是懂一點的高位者談論學術問題了。
想著這倆人都是高階的巡獵行者,對巡獵的特性應當十分了解,不用別人妄談,所以齊跡就只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回頭箭的原理,以為這倆人能很輕鬆的理解。
這倆人也確實做出了理解的姿態。
但『古人云:說多錯多』的含金量還在增加,景元只是略微出手,就讓齊跡摸清了他們的智商邊界。
可能是人。
這倆人懂個錘子,分明是一點都沒聽懂!
見齊跡沉默,景元不由得再次開口:「先生?」
齊跡略微吐氣,突然沒有了算計仙舟的動力,悶悶道:「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們的智慧抱有期待。」
仙舟戰狼馭空聽聞有人對將軍出言不遜,不由得抬頭。
景元聽了這話倒是一樂,因為齊跡說這話時的表情,跟符玄那高傲勁簡直一模一樣。
「先生此言何意啊?」
「看來你們是完全沒明白回頭箭的根本原理。」
「回頭箭錨定的是意識,意識是眾生平等的。」
「此法消耗之所以大,是因為箭矢逆流而上時,要錨定的因果太多。」
「可如果因果長河澄澈的連魚都沒有,那麼箭矢逆流而上時的消耗自然就小。」
「等將軍以後退位了,洗掉一身因果,重新做回純粹的巡獵行者,不就能用三十年的時間錨定一份三十年的意識?」
這意思就是,回頭箭看的其實不是行跡整體的因果,而是起點和落點的之間的行跡有多少因果。
景元聞言眼前一亮:「還能如此?」
這樣一來,回頭箭的可操作空間就大多了。
畢竟仙舟最不缺少的,其實就是老登。
許多老登都被十王司強行退役養老,因為再征戰下去,他們很有可能會直接在戰場上墮入魔陰身。
但如果他們學會了回頭箭,可以通過消耗修身養性時所攢下的乾淨行跡,錨定一份清醒的意識,不就可以獲得一次出手的機會?
這些為仙舟征戰了一輩子的老人,這些仙舟最強的「雲騎軍」,從只能出手一次,變成了可以出手兩次,甚至三次......
這不就相當於仙舟的底牌憑空翻了兩到三倍?
這給星際和平公司聽到了,那還不得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