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盡全力的學者,癱坐在一堆雜亂的書籍中。
黑髮乾淨整潔,證明其剛剛繼承了過往的記憶。
黑瞳一片散亂,證明其完全無法掌握那些記憶。
千萬次輪迴,只有在輪迴結束時才會重新拾起記憶,進行一次概率幾乎為零的實驗。
千萬次實驗失敗,這是獨屬於他的永劫輪迴。
齊跡沒有回答過去自己的提問,因為他不需要回答。
那個學者,已經開始自言自語。
他時而漠然:「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時而崇高:「做,就是意義。」
時而不屑:「好熱血啊,但熱血能拯救翁法羅斯嗎?」
「你比誰都清楚,翁法羅斯不需要你的拯救,因為如果你成功了,那昔漣就不該記得與你的點點滴滴!」
「昔漣記得你,意味著她帶著與你的記憶,又一次填入了輪迴!而除了昔漣,還有誰需要你拯救?!」
「其他半神?他們有救世主!翁法羅斯的普通人?他們有救世主!還是那天外的黑塔?她也有救世主!」
「你搞東搞西折騰這麼一大圈,除了我這個第二人格,你還搞出了什麼!」
「你這種蹩腳的學者,只能創造出我這種只會逼逼賴賴的心魔!」
齊跡:「......」
啊?
不存在的記憶突然增加了,齊跡驚訝的看向過去的自己。
只見一番變臉的自我駁斥後,學者頹然的垂下腦袋,片刻後,又堅定的昂起。
「我會證明我的價值!」
說完,又變出猙獰的表情:「用嘴證明?!」
「用你證明!」
齊跡突然露出狂熱的表情:「我會刪掉折斷創造你的記憶,完完全全的刪掉!」
「我會將你切割出來,變成獨立的個體,讓你一次又一次的見證我的輪迴,讓你看著我一次又一次爬起,直至踏出絕境,前往西風盡頭的美好明天!」
「你是個傻唄麼?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你就是意義!你是我的心魔,是我的對立,只要你存在,就說明我心中仍有希望!」
過去的齊跡越說越激動,心魔忍不住咆哮道:
過去的齊跡一下冷靜下來,良久沉默後,才緩緩說道:
「未來的我......會相信的......」
「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不會探究你的出身,他們只需要一個錨,一個證明自己仍然存在的錨。」
「......你真是瘋了......」
「你不是也沒有反駁麼?」
「......」
「我們一體同心,我們終將重逢。」
原來,那時那所謂的心魔,竟然是他自己主動創造的。
因為時光太過漫長,足以將一切雄心壯志煉化為無。
所以,齊跡需要一個錨,一個心魔,一個一遍又一遍重複使命的聲音。
就像小白心中的那個救世主。
齊跡需要祂存在。
輪迴悄然流轉,齊跡站在空無一人的大書庫中,嘆了口氣,而後無奈失笑。
又是操弄記憶,你就不會用其他手段了麼?
不過......這招確實好用。
齊跡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輕輕撥弄時間,讓大書庫內的影像接連閃爍。
他看到了心魔大占上風的爭吵:
「或許我像奧拓一樣沖了樹,換得了一個假身代替昔漣填入輪迴。」
「又或者我成了記憶星神,幫助昔漣......」
「哈哈哈!聽聽你這口氣!沖樹,成神!好厲害吶!你就是不願意承認,你拯救不了那個女孩!」
也看到了自己直擊心魔靈魂深處的詰問:
「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是你的心魔!你安敢如此侮辱我!」
「有句話我想說很久了,倘若你認為實驗不會成功且希望實驗失敗,那你只需要沉默著看戲不就好了?」
「情緒波動這麼大,你真的不在乎這次實驗?」
「......」
「還是說,你跟我有著一樣的恐懼,害怕實驗失敗,所以不敢踏出那一步?」
「恐懼......什麼恐懼?我只看到了你的瘋狂!靈魂、記憶、星神......你已經不將任何事物放在眼裡,你就是如來古士那般,將一切視為課題的瘋子!」
最終,他終於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幕。
那是一切故事的開端。
「不這樣,怎麼能救回昔漣呢。」
「我不。」
「為什麼?」
「......我是難得的變量,倘若連我也無法升華靈魂的結構,那麼......這個實驗,或許根本不可能成功。」
「到那時,齊跡,你該怎麼辦?」
「那便重來。」
「倘若升華了靈魂,你依舊不被來古士放在眼裡,你該怎麼辦?」
「那便疊代。」
「倘若你能與來古士正面博弈,但卻依舊無法改變翁法羅斯的命運,昔漣依舊要填入輪迴,你該怎麼辦!」
「那便穿透命途,越過終末,行至宇宙的盡頭。」
「我們終將重逢。」
齊跡看著心魔步步後退,最終不退,看著兩人手掌重疊,掩蓋住了尖晶石的光芒。
從感性來說,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兩人的實驗也該成功了。
但從理性來說,齊跡很清楚,那個尖晶石結構不可能成功,還缺少一些必要的結構,大約數十個輪迴才能補全。
不過......過去的我,是不是在翁法羅斯,支取了一次未來的知識,讓昔漣提早踏入銀河?
既然如此,那我順便多留一些知識,是不是也合情合理?
齊跡伸手,搭在另外兩個自己的手上。
一道巡獵的箭矢悄然射出,落入尖晶石之中,帶著兩份來自未來的知識,以及一點小小的,足以節省數十個輪迴的,小小『奇蹟』。
「會成功嗎?」
「你說呢。」
「會!」
神光迸發,這一刻,巡獵的箭矢終於命中了祂的目標,新的故事就此開篇。
齊跡看著兩人融為一體,化為一顆純粹、清澈、堅實的尖晶石,而後轉身離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七道箭矢,七個法身,他將在漫長的歲月里,真正的掌握諸多權能。
然後讓箭矢,帶著那些權能,命中他創造的那些構史。
如此,虛構結束,因果成立,煉假成真。
「正如你我所言——」
「我們終將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