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不朽？
這個問題的答案齊跡早已知曉，無非就是「生滅輪轉，變則萬通」。
但回答起來卻不能這麼說。
因為如今的齊跡，已經不再是求道者，而是開拓者。
過往的不朽理念，倘若真的那麼讓龍懷念，那祂也不至於以身化道。
於是祂朗聲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我以萬變，遁其一。】
龍沒有對齊跡的回答做出評價，因為話語是蒼白無力的，唯有行動才能證明一切。
祂只是驟然顯形，以無盡虛空為神軀，日升月落為眼瞳，宇宙規則為筋骨，生靈認知為鱗角。
甫一登神，祂便高高在上。
【不死之因，不滅之果，不朽之責，你可盡知？】
【萬變由心，我亦如此。】
【善！】
巨龍神軀流轉，須臾間便消失不見。
第一次，齊跡在沒有任何感知的前提下，被拉入了自己的記憶中。
不，不是自己的記憶，應該是「世界的記憶」。
時光荏苒，穿越至今，齊跡已經在世界上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記，以至於甚至不需要經過他本身，不朽命途便可以從宇宙中，輕而易舉的調動有關於他的信息。
齊跡又回到了他再啟程的時候。
收集命途奇物的過程，遠比齊跡想像的要更加容易。
因為人類這種東西啊，只要能吃苦，那就有吃不完的苦。
命運上趕著給予齊跡饋贈，星神亦是如此。
在最初他啟程前往星空的時候，曾有一隻黑貓在他面前經過。
那時的齊跡不知是何意味，但現在他明白，那就是他獲取「終末神跡」的機會。
於是在小灰毛甦醒之前，他前往空間站，果然見到了那個正端坐在空間站外殼角落上許久的黑貓。
【你來了。】
黑貓一邊說著，一邊滑動尾巴，命途狹間被柔軟的尾巴強行切割出一條裂隙，三個命途奇物從中落出。
一張唱片，一枚鏡子碎片，以及一團長著嘴的肉塊。
【不用去尋找其他命途奇物了，這是你未來所做之事所能得到的饋贈，如你所願，我將其從未來帶了過來。】
齊跡對此毫不意外，就像有錢人越來越有錢一樣，有些東西，對於普通人而言十分珍貴，但對於高位者而言，連日常的損耗都不夠格。
星神們大都具備丐版全知全能的權柄，但祂們極少利用，因為這麼做沒什麼意義，幾乎影響不到宇宙大局。
所以齊跡自然而然的笑了笑：「你也是我的禮物？」
黑貓瞥了他一眼，應該是在表達不想跟他一般見識的意思，比艾利歐大上一圈的尾巴拍拍身旁的空位。
【坐，我有些問題要問你，都是你終要回答的事情。】
齊跡大概猜到了末王想要說些什麼，畢竟命途是唯心體系，說什麼都少不了問心的環節。
「還挺新奇的，就跟修仙渡心魔劫一樣。」
末王還是第一次聽齊跡談起自己的出身，不由得問道：
【修仙，你出自仙舟系世界？】
「差不多吧，這樣的世界很多？」
【每一種世界都很多，枝椏間的世界近乎無窮，】
「那我要是提供我老家的情報，你能找到我老家麼？」
【找不到，越是遠離枝椏的世界，虛數能量就越難調用，當虛數能量完全無法被理解時，世界就會掉出存在之樹體系，落入另一個體系的捕捉領域之中。】
【但即便是另一個體系，也有能量可以利用，可在這片宇宙中，你的跟腳是「虛無」，這意味著你曾經所處的世界，是一片真正的末法之地，是遠超出樹和海捕獲範圍的地方。】
【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到這個世界，但無所謂，總之我找不到你的老家。】
對這些學術方面的知識，齊跡很是感興趣，但黑貓似乎不想多說，自顧自的開啟了新的話題。
【你不後悔？】
【登神一旦開始，你的人性就會被神性泯滅。】
【不論登神的結果如何，你眼中的世界都不再是世界，而是一串無聊的數據，一段可以被肆意塗抹的故事，一個永無止境的輪迴。】
【你所珍視的那些，都將化為最最無聊的畫面，你仍清晰地記得其中一切，但卻再也無法體會其中感情，宛若風化褪色的畫片，只剩輪廓。】
【一如歸寂，一如......曾經的你。】
齊跡沉默了一下，黑貓似乎找到了拯救的方法，繼續說道：
【踏入永劫輪迴，用掉了你所有的勇氣。】
【打破永劫輪迴，用掉了你所有的意志。】
【踏入群星，將你心中最沉重的執念點燃，直面星神後，連那執念也燒盡，只余空無的灰。】
【你很清楚，如果不是阿哈幫你填補心中的漏洞，你早已沉寂，一如其它曾心懷救世之念的救世主一般。】
【所以，何必重蹈覆轍？箭矢尚未落下，你仍有回頭的機會。】
【宇宙已有結局，但結局尚未定論，蛻下神格，你的經歷仍不失為傳奇，你仍可隨開拓一起，見證一切。】
黑貓的話語誠心誠意，就像一位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苦口婆心的勸誡，但齊跡卻不認識祂。
仔細一想，好像每一位星神對自己都很熟悉，看來，即便是在博識尊的演算中，自己的計劃也具備相當的成功率。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停滯，沉默許久，齊跡才開口道：
「該啟程了。」
黑貓沒有再多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齊跡，而後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將「執念」送入尚未誕生的小灰毛心中。
懵懵懂懂的小灰毛跟著她將來要託付後背的夥伴們一路前行，說出了那句讓齊跡至今都感到心顫的話。
「她不是人偶，她是齊跡。」
「不過......齊跡是誰？」
過去的自己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那是發自內心的、靈動、活潑的表情。
此刻的齊跡還不知道，他未來將見證崩鐵宇宙最為沉重的一面。
不是命途理念的衝突，也不是星神不可比擬的偉力，更不是計劃實施困難。
而是最簡單，最基礎的，想要完成目標......【你不夠格】。
齊跡默然轉身，從時光長河順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