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的計劃已經全部完成，齊跡當然不用再繼續跟仙舟虛與委蛇（she）。
但想了想，齊跡還是同意了景元的安排，前往神策府述職。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抉擇，其核心原理只有一個：
生活不止遠方的枸杞，還有近處的枸杞和路上的枸杞。
謀劃不朽尊位，聲勢上遠不如四神之戰，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特效，但齊跡卻感覺遠比上一次四神之戰更加疲勞。
這既是因為他接連穿越時空、回憶記憶中的記憶，相當於連續渡了好幾場心魔劫。
也是因為黑貓所言那『人性』的流逝。
此刻的他，獲得了不朽星神【龍】的神格，卻沒有獲得不朽星神的神位，論狀態和老日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老日當初登神，是意識到秩序星神的死亡實乃自戕，其權能早就被眾神分食，其中有一份，就在琥珀王手中。
所以琥珀王的八十大錘才能輕而易舉的打破秩序歸來的登臨儀式。
但秩序星神自戕，也相當於放棄了對秩序命途的權限，而那時的老日也確確實實夠癲，是真正意義上的星神之下第一人。
所以自然而然的，老日做了一個瘋狂的舉動。
祂承接了無主的秩序星神神格神位，想要以星神的位格，憑藉【眾神分食秩序】這一點，反向影響其他所有能被秩序波及的命途，行使秩序中的【統治】之權，將其折斷。
那一刻的老日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半神，但卻不是名副其實的半神。
因為真正的半神，要擁有對自身命途百分百的掌控權，其最終目的是證道成為星神，讓自己的行跡升華為命途，成為眾生之行跡。
既要眾生給自己打工，踐行自己的命途理念，那命途理念定然要光明正大，讓人一聽就心生嚮往，相當於將道路修繕的堂皇正大。
但周天哥的行為，雖然冠以統治之名，聽起來很霸氣，可實際上卻是一條『本地人才知道的小路』，是諸多星神逼迫後的結果。
強行踐行，最大的可能是成為秩序命途斷絕後，世界上最後一個秩序的令使。
只有一點微小的可能，能夠證就【統治】星神。
但就算證就星神，這個概念所涉及的命途極多。
畢竟別的不說，毀滅命途也暗含暴力統治的意象。
所以證就的第一時間，老日恐怕就會被諸星神一把抓住，頃刻煉化。
而齊跡就不同了。
雖然他的登神之路也被諸多星神所錨定，但他對自身行跡有著百分百的掌控力。
畢竟，不朽命途的核心理念是更易，在星神疊代這方面，天然有著其他命途所不能及的優勢。
其次，龍早早合道，對不朽命途的安排也是成為宇宙基石，不像太一選擇自戕，對秩序命途的態度是全盤否定。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齊跡是絕大部分命途的令使，是純粹的......不對，齊跡是域外天魔，是宇宙中難得的變數。
諸多星神都看膩了宇宙的結局，自然期待齊跡給他們整個大活。
所以和老日相比，齊跡不光力量完好無損，行跡盡在掌握，人情世故這塊也是拿捏的死死的，堪稱眾望所歸。
甚至連登神的長階都比老日堅實。
畢竟，不朽命途的核心理念就是更迭，所以齊跡不用像老日那般，為了證就新道途，處心積慮的從原本的秩序命途中拆出一個概念作為神基。
齊跡完全可以重新證道，創造一個新的概念，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命途，展示自己的神跡，將不朽命途剩餘的力量煉化為自家命途的食糧，真正的登臨神位。
距離成神只差一個證道，本質上已於眾神同高，這就是所謂的，名副其實的半神。
如此宏偉的事業，自然不能著急忙慌。
齊跡需要時間消化所得，布局新的世界，謀劃證道登神之事，也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鞏固人性。
齊跡一邊想，一邊隨口應付景元的話語，同時將目光投向仙舟的繁華長街。
小販叫賣，行人悠然，人聲鼎沸卻不顯烈火烹油之感，街頭巷尾亦有僻靜悠然的街坊茶局，悠閒的同時又不乏活力，處處透露著長生種的餘裕感。
此番美景，初見，只覺得房價一定不便宜，再見，只顧得看那紅塵萬丈困鋒鏑。
如今再三回眸，終於窺得了前所未有的崇高景象。
不管再怎麼努力，小販終究還是逃不過步離人的利爪。
不是因為其命途多舛，而是他等不到武技體系普及的時候。
他太老了，千歲的年紀讓他看淡了一切，但流離的半生讓他沒攢下什麼家底。
所以，葬身與步離人的利爪之下，是他能做出的，最有利於後輩的選擇。
以齊跡的位格，可以很輕易的改變此人命運。
但沒有意義，因為，齊跡還同時看到了這人被改變命運之後的諸多結局。
十之八九，稀鬆平常，改與不改無異。
十之一二，乘風化龍，但龍與孽龍無異。
當然，也有一點微小的可能，此人成就廣大之後，仍舊保持初心，行事光明磊落。
但那種傳奇的時間線，萬中無一，不足為道。
所以，何必更改？
世人皆有善心，但善心僅限於弱者。
當弱者因善心乘風而起，縱然再怎麼問心無愧，也會被世人詰問，蓋因人世不公，人心不甘。
世間多有強者，但強者卻多無強者之心。
詰問一多，感激之心便成為怨憤，吃人的道路上，便又多了一個強者。
所以，何必更改？
眾生看似自由，實則毫無權利，諸多選擇皆無意義，其結局早已被放在命途之中稱量。
一切皆為因果，一切皆為循環，一切皆為笑話，一切皆為數據，一切皆為可能。
眾生皆燼，所謂繁華，不過陰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