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正如彥卿所料,伊戈爾果然很對景元的胃口。
甚至,兩人的關係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比賽之後,因彥卿的關係,景元和伊戈爾提前相識。
雙方作為靈魂光譜相近的人,真可謂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迅速就混熟了起來。
而隨著伊戈爾一路高歌猛進,和景元會師決賽,三人的關係也從賽友變成了真正的朋友。
決賽的前一天晚上,三人攢了一個小聚會。
「實不相瞞,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平定豐饒禍亂,然後走出羅浮,去當一個巡海遊俠。」
「放著好好的仙舟天人不當,去當朝生暮死的巡海遊俠,你們這些長生種真是活膩了。」
「銀河那麼大,不出去走走不是浪費了,你去過那麼多地方,有沒有什麼比較傳奇的經歷,講講唄。」
「你沒聽出來?我剛才那句話其實是一語雙關,活膩了既是暗諷你的選擇,也是實際描述仙舟人因為壽命悠久而產生的各種離譜想法。」
景元:「你能不能不要解釋你的冷笑話,我們其實聽懂了。」
伊戈爾一本正經的說道:「可一本正經的解釋冷笑話,才是冷笑話最好笑的地方,不是嗎?」
「......」
景元和彥卿無語,伊戈爾則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看你們那表情,好像在看一個假面愚者。」
景元可不像在聽冷笑話,連忙順勢拉回話題:「你還見過假面愚者?他們都是一群什麼樣的人?」
伊戈爾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道:「怎麼說呢,是一群很難評的人,」
「有的好的離譜,雖然行事荒誕不經,還經常以反派人物的身份出現,但仔細一想,有他們參與的事情,總是莫名其妙的柳暗花明。」
「但也有一些假面愚者,是真的壞的淌口水,平時把地獄笑話掛在嘴邊也就算了,甚至還會親手製造各種人倫慘劇,放到酒館裡大聲炫耀。」
這不就是後世人們對假面愚者的看法?看來這個時代的假面愚者還沒墮落到人厭狗嫌的程度。
彥卿想了想,好奇的詢問道:
「那種人也能得到常樂天君的賜福?」
「誰知道阿哈是怎麼想的,反正你們多個心眼,那天要是真的去當了巡海遊俠,別被他們戲弄了。」
伊戈爾隨口一說,景元卻聽的認真。
見前者拿起酒杯暢飲,似乎要將這個話題就這麼一言帶過後,景元忍不住嚷了一句:
「怎麼不說了,你該不會就這點經歷吧?」
「嘿,你還激將起我來了?」伊戈爾失笑,隨即搖搖頭:「但不是我不想說,是真的沒什麼好說的。」
「我在宇宙間遊蕩,是為了參加比賽,打響知名度,為我的故鄉爭取一份希望。」
「所以很多時候,我都只是如走馬觀花般匆匆一瞥,對銀河文明根本稱不上理解。」
氣氛一下沉重起來。
伊戈爾自知失言,暗道這酒色當真傷人,今後定要戒色。
隨即便看向彥卿,起手誇讚成就,而後詢問有沒有什麼可公開的仙舟武技推薦,顯然是要揭過之前的失誤。
彥卿正欲回答,景元卻繼續了之前的話題:
「你的故鄉,叫貝洛伯格對吧?」
伊戈爾不想讓人誤以為自己是那種利益薰心的人,但倘若被人誤解,就能幫助故鄉擺脫戰火,那伊戈爾也甘之若飴。
「是的。」
「我問過天舶司了,那顆星球距離羅浮的航線不算遙遠,而你們的麻煩,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主要看那些做決策的謀士是怎麼想的,」
「反物質軍團荼毒宇宙,倘若仙舟想挑一個地方作為『示範場』的話......或許,我們就可以在你的故鄉上並肩作戰!」
伊戈爾呼吸粗重了一下,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麼,最終還是搖搖頭。
「不必為我的事情多想,景元,你在仙舟還有寬廣的前程,此時以私人感情打探公務,對你的道路不利。」
景元微微一笑:「這可不是以權謀私,我也沒那個能耐左右仙舟航向。」
「但仙舟舉辦演武儀典,本就是為了彰顯武德,而你伊戈爾名聲也不小,倘若仙舟真的想要對外表達態度,你的故鄉還真就是最合適的選擇。」
「當然前提是,明天的比賽別掉鏈子啊,我可不會留手的。」
伊戈爾看著景元,如往常一般暢快大笑:
「那我就不說什麼了,多謝,景元。」
「有什麼可謝的,我只是告訴你一些自己的猜測而已。」
彥卿早就知道這一幕的結局,所以會上一直都沒說什麼話,只是一個勁的吃。
可讓彥卿沒想到的是,伊戈爾也同樣知道會發生什麼。
深夜,房門突然被敲響,亦未寢的彥卿伸頭一看,是一個紅髮大隻佬。
半夜不是談事的時間,伊戈爾便開門見山:
「彥卿,明天我就會離開仙舟,到時候,你勸勸景元。」
彥卿假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演武儀典結束之後,仙舟還會有很長時間的慶典,伊戈爾大哥你可是奪冠熱門,或許會有很多人會在那時向你拋出橄欖枝,何必這麼著急離開仙舟?」
伊戈爾笑了笑:「你小子看著淳樸,但實際上也是個心思複雜的。」
「景元可能是真的沒看出來,但你小子總給我一種你知道很多的感覺,我覺得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羅浮,就要打仗了。」
「我其實沒有證據,但,我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緊張到凝固的氛圍,因為貝洛伯格就曾如此。」
「能讓你們仙舟這麼如臨大敵的,宇宙中好像也就只有一個豐饒民,那可是和反物質軍團並稱的天災,若是如此,仙舟怎會有心思去照顧一個邊陲小星?」
彥卿不意外伊戈爾竟能察覺到仙舟的氣氛古怪,因為他習慣了。
自從登入遊戲中,他就意識到,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那些道聽途說中輕飄飄略過的名字,可能就是一段傳奇故事的縮影。
沒人能比他們自己更了解他們的時代,即便是未來的穿越者也不行。
於是,彥卿唯有沉默。
第二天,伊戈爾仿佛放下了無窮重擔,精神煥發的站在擂台上,但景元卻有些心不在焉。
不過無人會在意這些小事,因為這一屆演武儀典,沒有勝者。
在戰鬥的尾聲,伊戈爾突然停下,在眾人愕然的注視下颯然離場。
眾人不明所以,議論紛紛,只有彥卿知道為何。
伊戈爾買票的那艘星船將要起航,它將越過無垠星海,途經,貝洛伯格。
但,即便如此,一個人的重量也不足以撬起一個文明。
在神明不再回應的時代,善意早已不是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