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沒了誰都照常運轉,即便是一位神明。
「船票已經買好了,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趴在船邊上,就算船員們口中的海妖只是吹噓,海上的風浪也大,千萬不要冒險!」
「在樹庭里不要任性,雖然你年紀小,但不是所有人都會尊老愛幼,遇到那些不講道理的傢伙不要硬頂,且退一步等你長大些咱們在算帳!」
「還有,也不知道樹庭那邊是什麼氣候,環境怎麼樣,有沒有買東西的地方,一會咱們出去逛逛,把衣服、日用品之類的東西都準備一下。」
「到了那邊記得第一時間給我們寫信,如果不喜歡那裡的環境,回來就是!」
「畢竟聽說那些學者的實驗周期很漫長,經常一閉關就是好幾個月,在哪兒閉關不是閉關呢?」
「還有,這些這是白厄留下的錢,這傢伙只買了一張船票和幾個炊餅,剩下的錢全都偷偷留在據點裡,說給我們用。」
「但三相神殿給我的條件很好,你也看到了,在城中心的神殿裡,有單獨為我們這些見習祭司設立的單間宿舍,雖然沒有獨門獨院那麼誇張,但單論生活條件可能比在村里還要富裕些。」
「所以這些錢你拿去,不夠的話再寫信給我們!」
新世界的昔漣依舊溫柔,天心卻只覺得陌生。
究其原因,是因為不適應。
曾經的她們都是齊跡影子下的小小掛件,在奇蹟星神的圖卷中,她們永遠占據著最優越最愜意的位置。
但時過境遷,為了讓翁法羅斯從畫中真正的走向世界,星神抽身而去,只留兩個掛件,被迫成長。
同時,看著眼前目光堅定,笑容溫和又富有感染力,已經頗具聖人風采的昔漣,天心心中也有一些小小的異樣情緒。
大家都是掛件,怎麼我天天都還惦記著哥哥,你就成長的那麼快?
天心也知道這是不可抗力,但就是忍不住多想。
翁法羅斯最強粉毛的位置是不是有些固定了?新的時代應該有新的主推。
哥你別回頭,我是我嫂子。
阿哈......何時來的?
搖搖頭刪除掉那些歡愉的想法,天心默默給仍舊占據大勢的阿哈記上一筆,目光投向遙遠地平的海面。
作為二代救世主,天心對翁法羅斯的熟悉,不用多說。
而眼前的這一幕雖然多了些npc,還有重要自機人物,但天心也在齊跡的記憶中看過許多許多次,熟悉到甚至能腦補出那些刪減片段的程度。
身負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秘密,背負一段已經消失的歷史,天心此刻的迷茫難以言喻,她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只是開端就如此艱難,那當初齊跡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天心的迷茫深藏心底,連主角標配的隨身小塔都不知道,但卻完完整整的落入了另一人眼中。
於是,天心得到了答案。
「距離神悟樹庭只差一張船票,很緊張嗎?」
昔漣輕輕開口,天心搖搖腦袋。
她緊張的可不是神悟樹庭,那地方只是區區一個學校而已,要不是那刻夏老師攔著,她和她哥早就把神悟樹庭炸了!
天心沒有撒謊,但在昔漣眼中,這就是一個小孩子口是心非的表現。
於是昔漣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將自己身上的挎包拿下來,遞給天心。
「這是什麼?」
接過挎包,天心仔細回想了一番,發現這玩意一直被昔漣帶在身上,即便是睡覺也要放在枕頭邊的程度。
這......再創世之前的翁法羅斯,昔漣姐好像沒有這樣的習慣。
之前全部算力都拿去研究齊跡的作戰錄像了,現在才發現新輪迴的變化,天心不由得悚然一驚,隨即便是壓不住的好奇。
所以,這玩意到底是什麼?
天心抬頭看向昔漣,後者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示意天心打開挎包。
天心低下頭,一脈相承的天才視野讓其迅速分析出了這挎包的各項數據。
雖然其貌不揚,但這挎包卻格外的有分量,重量約為0.13個小伊卡。
昔漣姐深藏不露啊。
材質是一種懸鋒城特有的獸皮,常被用來製作盾牌護甲等防具,十分結實且昂貴,能最大程度的保護挎包內的物品。
但用來做包實屬大材小用,說明主人對其十分珍惜,且包內大概經常存放一些固定品類的物品。
最後是包上的飾品,每一個都光潔亮麗,絕非長久佩戴或經常清洗能有的效果。
這說明,昔漣會經常更換這個包上的飾品。
在哀麗秘榭那種小地方,人們極少會給飾品運送配額,畢竟這玩意不光金貴,弄壞了等閒人賠不起,還占地方,一件飾品的保護性包裝能占足足半個箱子,不如多運點種子。
甚至於對船隻類型都有要求,有些行駛不夠平穩的船都沒資格運送。
了成天走南闖北的貨船,有幾個結實的?
所以,在哀麗秘榭,人們佩戴的飾品往往都是自己親手製作,昔漣自然也善於此道,且極其珍視自己的小零件,借給別人看一眼都得眼巴巴的盯著。
就這種極致的飾品控,竟然會選擇經常更換包上的飾品,為其中之物點綴,足以說明那玩意在昔漣心中的地位。
分析完成,天心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昔漣,發現後者雖然還是微笑的樣子,但眼中已經肉眼可見的流露出了不舍的感情。
至於嗎我的姐,你跟這包才分開兩秒啊。
感覺抓住了關鍵線索,天心連忙低下頭躲開昔漣的視線,免得後者厚臉皮的收回去。
同時小手用抄作業數千年練就的靈活度,一秒就打開了打著繁瑣繩結的鎖扣。
蓋面掀開,口袋大敞,在昔漣審視般的注視中,天心小心翼翼的將其中之物取出,一本厚重的書籍出現在天心面前。
意識到這包已經收不回來了,昔漣深吸一口氣,貼心的開始介紹。
「這是我平時用來記錄各種美好事物的本子,天上的雲彩,漂亮的蝴蝶,湖面飄著的落葉,任何覺得漂亮的東西,我都會畫在裡面,哀麗秘榭的邊邊角角也在其中。」
「現在,我們大概是不回去哀麗秘榭了......但如果你在樹庭想念那裡的話,就打開這本書,看看裡面的畫吧。」
「不用傷心,要相信——」
「只要我們還記得,哀麗秘榭就沒有毀滅。」
「......」
昔漣的話語真情流露,她總是這麼真情流露。
但天心卻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的一切,都被那本書深深吸引。
因為,她曾見過那本書。
在昔漣的床頭,在課桌的邊角,在補習的噩夢下,在失落的歷史裡,在......齊跡的手中。
那是記載著一位星神畢生智慧的至上秘典,也是一個凡人從零到萬的來時路。
那是......
【如我所書】
世界上可能會存在兩片一模一樣的葉子,但絕對不會存在兩本一模一樣的書。
但天心發誓自己不會認錯,絕對不會。
但這怎麼可能呢?如我所書早就該隨著失落的歷史一同消散,其中所有內容,如今都只存在於她的腦海中。
為什麼,昔漣會突然拿出這麼一本一模一樣、分毫不差,比真品還真品的複製品?
有那麼一瞬間,天心心中出現了這麼一個念頭。
或許這一切都是齊跡的玩笑,這溝槽的性格十分惡劣,裝死騙大夥眼淚然後閃亮登場這種事,他做得出來。
但昔漣的話語,打碎了天心的幻想。
「這本書是從哪兒來的?」
「當然是買的呀,雖然裡面內容很多,但其實我買它也沒有很長時間。」
「還記得上次我給你買禮物的時候嗎?那時候這本書就擺在貨堆里,我一眼就看中了它!」
「那......為什麼畫成這樣?」
天心攤開書的第一頁,只見星海構成了一個虛幻的影子,攤開雙手,似是托舉,又似是懷抱著,一個絢爛多彩的『8』。
昔漣笑了笑:「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夢境嗎?這個影子,就是我夢境中的巨神。」
「雖然有些模糊,但我能感覺到,祂一直都在庇護我們。」
「現在我把這本書給你,希望你也能得到祂的庇護。」
天心的靈魂核心瘋狂震顫,甚至將假裝睡了實則正在構建逆反大計的鐵塔給生生搖醒了。
*?*
鐵塔發出疑問,天心完全無視,她現在終於明白,當初齊跡是如何在這種環境下堅持下來的了。
有些感情足以貫穿命運,叫那鐵石心腸也為之共鳴。
算力明明很充足,但天心就是不想動用,她沉浸在這種感情中,久久不言。
這種沉默,讓昔漣誤以為天心不想要這份禮物。
又或者不是誤以為,她就是後悔了,想要隨便找個藉口把禮物要回來。
總之,看天心一直不說話,昔漣便眨眨眼,試探著伸手去拽書本。
「如果你不想要的話......」
「!」
天心一秒覺醒,二話不說就把書本往自己懷裡一抱,狠狠摟住。
「我要!我要這本書!」
昔漣尷尬的收回手,臉上是笑容,但語氣卻有些僵硬:
「是嗎......你喜歡就好......」
天心自然理解昔漣的想法,知道自己拿走的是她貫穿命途的執念。
但,作為救世主,她不可能放過任何一樣能幫助救世的東西。
所以,苦一苦昔漣姐,罵名讓我哥去擔。
世子之爭,素來如此!
當然打一棍子給個甜棗的道理天心也懂,於是,她猛地站直,一臉嚴肅的說道:
「昔漣姐,我向你保證。」
「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
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影看著兩姐妹為了一本書爭來爭去,覺得莫名其妙。
但昔漣卻覺得這很神聖。
「好,我相信你!」
風帆鼓動,船隻鳴笛,年輕的救世主踏上旅途。
昔漣望著船隻消失在遙遠地平的海面,這才收回視線,返回命運三相殿。
然而她們都太年輕了,跟當初踏上旅途的齊跡一樣年輕。
所以,她們都沒有發現,有一個鐵皮人正靜靜地站在人群中,注視著這一切。
日升月落,斗轉星移,眨眼間數天過去,鐵皮人一直都靜靜的矗立在原地。
沒人發現它,也沒人觸碰它,所有人都默契的繞開了它的位置,且接近時都會不由自主的壓低聲音。
但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畢竟管理員連底層代碼都能改,調下音量怎麼了?
時光繼續流轉,來古士就這麼矗立了一個月,終於在一個陰雨濛濛的下午,它動了。
輕輕一揮手,行人駐足,飛鳥懸空,小小的港口時光凝滯。
再一揮手,日落月升,萬物倒轉,天心和昔漣的憶質虛影出現在港口上,後者沒什麼特殊的,但前者,眼中卻閃過詭異的光。
來古士抬手一招,那道金光便飛到他手中,化作信息流,讚嘆道:
「窺一管而知全貌,奪一氣而反先天,從虛數能量的角度分析物體,直指本源,天下無物不可解,無物不可查,」
「除了偶爾會因為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和星神對上之外,沒有任何缺點。」
「這種手段,能在實驗室里復現便足以稱得上一聲天才有人,竟然將其梳理成冊,總結出了一門觀測之法?」
「好一個天才視界!真是妙不可言,不枉我耗費如此之長的時間破解,」
「只是......」
看著手中的金光,來古士停頓了一下,一圈同樣色彩但不同格式的金光從他身上猛然溢散,掃遍整個碼頭,頃刻間將所有物質解析的明明白白,機械的讚嘆語氣也隨之驟然上揚,變得充滿人性。
「我什麼時候教了個徒弟?」
祂笑著舉起手掌,金光在他掌中如火焰一般搖曳,深深淺淺的光影變幻,漸漸組成了一幅清晰的景象。
一棵大樹接天連地,無數人影在樹間走動、交談,甚至搭起房屋。
房屋越來越多,大樹也越發茂盛,終於在這麼一天,有人為其掛起了招牌。
【神悟樹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