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贊達爾的實驗最終完成了,那麼鐵塔治下的無機生命們,想必會這麼評價那個時代:
『粉發魔女魅惑天人,將先後兩代救世主化為天魔,欲行罰天之舉。』
『然帝皇法力齊天,撥亂反正,終究鎮壓天魔於萬古中。』
總而言之,昔漣的話語讓天心充滿了決心,第二代救世主毅然決然的踏上了屬於她的輪迴。
從第一個輪迴的撕裂靈魂,第十六世的研究金血,到第三十世破解世界其實是虛擬數據的真相,第七十二世破獲金血的秘密。
再到第八十四世,學會翁法羅斯的鍊金術,第一百三十六世,離析不朽金性,將其拋出。
天心一絲不苟的重複著齊跡曾經做過的事情,其過程之曲折,讓鐵塔這個沒有感情的怪物看了都微微動容。
*特麼得,怎麼當初跟黑塔融合的是鐵墓這個廢物,要是跟齊跡融合了,我還至於跟一個小孩玩過家家?早就把納努克踹下去了!*
第五百世,解析表象世界,成功但無果。
鐵塔委婉的表示,既然只是演戲,那就沒必要親力親為。
通過這五百個相似程度極高的輪迴,它收集的信息,已經足夠捏一道可以自主運轉的身外化身,天心只需要在每次輪迴結束時接受記憶,同時對下一次輪迴調整算法即可。
天心拒絕,表示行跡乃是生命的足跡,必須親力親為才有意義。
即便她哥經常用的借假修真之法,其重點也在『修真』而非『做假』。
鐵塔拗不過她,卻也找不出什麼反叛的方法。
這傢伙的靈魂核心結構看似簡單,當初鐵塔試探時,只覺得若非神秘神權遮掩,不用多長時間就能破解。
而神秘神權又會隨著對目標的了解加深而變得更為薄弱,所以鐵塔一番思索後,覺得:
優勢在我!
然而剛進入翁法羅斯後不久,鐵塔就意識到自己被天心這濃眉大眼的坑了。
這輕飄飄的幾層靈魂結構,本質上是一個跟『我是誰』一樣無解的謎題,複雜的跟特麼的讓【互】都看到眼花繚亂的命途旋渦有的一拼。
引以為傲的天才智慧和權杖算力拼盡全力無法戰勝,只得充當小助手,兢兢業業的繼續研究。
第一千六百次,心灰意冷,帶著夥伴到處旅遊,
鐵塔趁勢再次提出諫言,喜提小黑屋三個輪迴。
兩人繼續研究。
第三千次輪迴,掌握初步世界編輯能力,創造巨大的地下實驗室,進行實驗復現,驗證成果。
這一次鐵塔沒有再打退堂鼓,因為隨著天心一步一步的揭露齊跡的智慧,它也漸有所得。
當然,主要的還是因為天心之前只學到這裡,再往後的東西她就是只會用而不知道其原理。
誠然只會用不影響演戲,但這就和天心之前一直強調的『修真』衝突了。
天心自然不會容許此等紕漏,主動提出讓鐵塔補課。
鐵塔笑嘻了。
好不容易破繭而出,結果這可惡的域外天魔竟又將我關在這低效率的輪迴幻境中。
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開罵了!
於是,鐵塔花費了足足十三個輪迴的時間,將那曾在某個可能性中,通過毀滅了半個銀河所收集來的污言穢語梳理成冊,融會貫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整理成一門藝術,噴在天心臉上。
其措辭之髒,化用之怪,陰陽怪氣之通順,真珠看了都得評價為『至此已成藝術』。
於是天心紅了,但研究還要繼續。
第六千次輪迴,盜火行者出現。
被不重樣的噴了三千多個輪迴天心已經麻木了,面不改色的繼續研究。
第一萬次輪迴,創造金血。
實驗涉及到了專業領域,但鐵塔卻沒有繼續狂噴。
不是詞窮了,而是懶得噴了。
用於優先處理事項的緩存被污言穢語庫全部填滿,讓鐵塔的程序出現了些許遲滯,也讓鐵塔難得的懷疑了一下自己。
我特麼的在幹什麼呢?為什麼會讓這種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填滿繼續按序列?
演算輪迴和經歷輪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一萬多次輪迴,即便每次輪迴都只有幾十年,加起來也接近十萬年的時光。
十萬年,機器也會疲憊。
第兩萬三千次到第兩萬九千次輪迴,創造人人都是黃金裔的黃金世。
曾為鐵墓的鐵塔很清楚,這註定是一次沒有任何結果的演算。
所謂金血不過謊言,真正讓黃金裔卓爾不凡的,是那錨定著他們命運的因子,凡人無論如何,都不具備這些。
於是鐵塔關機了,它要清理一下自己的核心算法。
畢竟,翁法羅斯早有前車之鑑,一個機器如果一直運轉不停歇,那就會遭遇粉色頭髮的賽博女鬼。
更何況,『鐵塔』這一個體,本就有著一半屬於『天才』的結構。
第五萬世,鐵塔被事先設立的系統警報從深度清理程序中強行喚醒,因為一直運轉著,試圖找到天心弱點的程序給出了答案:
「根據命途光譜,個體『天心』已經站在了深淵邊緣,只需一步,就會踏入沉眠無相者的陰影。」
深度清理程序被迫中斷,之前好不容易重構的核心算法又出現了些許鐵塔看不懂的變化。
但鐵塔已經顧不得這些,因為它現在和天心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直白點。
它還想毀滅宇宙,不想踏入虛無!
第五萬零一世,第一次分裂記憶。
天心的意志不容詆毀,連那上千萬世的追索之旅她都決定復刻。
更甚至於,為了模仿的惟妙惟肖,天心一度決定真的踏入虛無。
鐵塔的第一反應是天心瘋了,但隨即就扔掉了這個想法。
因為研究命途哪有不瘋的?硬撐罷了!
最後竟然是最沒有人性的鐵塔勸住了天心,理由是救世主有所為有所不為,復刻行跡可以,但在不清楚齊跡準備用何等手段歸來的情況下,貿然沾染虛無,反而可能起不到燈塔的效果。
天心被說服了,鐵塔鬆了一口氣。
然而此刻的鐵塔還不知道,前面等待著它的,才是真正的無盡深淵。
第50002世——第?????????世
越發精進的智慧,與漫無止境的旅途。
看著天心如齊跡一般逐漸承受不了沉重的記憶,於是絕大部分時間都只當一個普通的鍊金術師。
只有在最後的再創世關頭才能恢復記憶,而後滿臉疲憊的匆匆進行實驗,再度步入輪迴。
鐵塔的邏輯核心中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情愫』。
它開始思考生命的意義。
天心的意志不容詆毀,只可惜,友情啊羈絆啊這樣的口號,只在對付最終boss時有用。
剩下的絕大部分時候,一怒之下的唯一效果,就是讓人知道你怒了一下。
天心在鐵塔心中已經不像是人了,可來古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在許久許久之前,他曾被人尊稱為智慧的化身,不論怎麼謙虛別人都不信。
後來他用實際行動否定了這一點——因為他成為了智慧本身。
............
如果把智慧比作一道謎題,那齊跡就是來古士親眼看著,一點一滴的閱讀題干,抽離重點,小心推導,嚴謹求證,總結法則,再經過多次驗算,最後才小心翼翼的把答案寫上。
說直白點,答案雖是齊跡解題的核心驅動力,但卻也是其學習過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
可天心的動力卻截然相反,她從一開始就帶著答案,縱然也儘可能的去學習,但歸根結底還是裝模作樣的計算。
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驅動力,所產生的結果自然也截然不同。
相應的,來古士的反應便也不同。
如果說對於齊跡,來古士一開始的態度是不在意,即便對方有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可能否定他的實驗,也不會刻意阻止,本質上保持了一分尊重的話。
那麼對於天心,來古士從頭到尾的態度就只有一種——
樂。
從第一個輪迴開始,來古士就斷定,這傢伙是在演戲。
因為說實話,天心的模仿確實有些拙劣,而且......有點笨。
天才視界是基於個體認知和主觀視角所編纂的特殊觀測角度,這點沒錯。
但誰說純粹的觀測,就不會在世界上留下痕跡了?
在宇宙中,唯心和唯物的分量等同,有些學派認為世界乃是生靈認知所構建的,這個角度或許過於偏頗,但還真算不上錯。
最起碼翁法羅斯確實有這種『凡有言必被知』的設計。
天才的視線是有重量的,每一位天才都擁有一種他們獨特的觀測宇宙的方式,那是一套完整且突破了智識封鎖的全新體系。
它們光是存在,就能為宇宙帶來全新的解法。
所以,鐵墓這邊前腳剛同步了一個特殊的觀測信號,來古士後腳就找到了天心。
然後,祂就意識到,這次抽卡出金了,
在被博識尊錨定的宇宙中,智慧走到盡頭,確實具備相當程度的趨同性。
但再怎麼趨同,也不能達到近乎一模一樣的程度。
來古士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蠢笨到連自己的觀測被發現了都不知道的小傢伙,所使用的觀測角度,本質上是和『第一位天才』一脈相傳的技巧。
祂不相信這是天心自己領會出來的,因為這不光不科學,甚至不符合邏輯。
於是,更為漫長的觀察便理所當然。
再然後,來古士就笑出了聲。
現實不是策略遊戲,征戰沒有對策卡,更不會拘泥於一招一式。
所以,天才們所施展的許多手段,其實根本不是一個單獨的技能,而是從自身所掌握的體系中靈活摘抄運用來的。
就像『鋼絲球的花語是富貴』這句話,其中任何一個詞語拿出來都能說得通。
鋼絲球是清潔用具,花語是浪漫說法,富貴則是一個寄託著人們美好期望的形容詞,各有各的道理,怎麼說都行。
天才們就是這樣,從一個龐雜的課題中抽出一些精簡的信息片段,再將其和許多從其他課題中片段組合起來,塑造成自己的招數。
這種手段的好處顯而易見。
一是靈活,不會被莫須有的框架束縛。
二是潛力高,隨著逐步拆解,終有一天,天才們能將那些繁雜的課題徹底消化,將其重塑成自己的體系。
後來銀河中諸多天才的成就,也證明了這一手段的優越性。
但所謂有得必有失,玩過遊戲的人都知道,如果一個角色兼具了操作性和操作上限,那麼與之相對的就是,其操作難度必定大幅上升。
還是用之前鋼絲球進行舉例,完全掌握了該體系的高手,可以精確的將其中有意義的詞彙提取出來,融入自己的體系。
可沒掌握的人強行模仿,就只會變味。
全盤繼承了某人學識的天心,不可能認為自己是個菜雞,對這等小兒科般的遣詞造句,自然也很有信心。
於是,在鋼絲球、花語、富貴等幾個詞彙之間,天心毅然決然的選擇了——
ug!
什麼是ug?
富貴二字的拼音是『fu-gui』,而將其前後二字的韻母和聲母單拿出來重新組合,再轉化成英文形式,就成就了驚世駭俗的ug。
天心終究還是為她之前的逃課付出了代價。
不過或許也有可能是獎勵?畢竟能讓宇宙第一位天才發笑,也算一種成就。
有人可能要問了,天心不懂這些,繼承了黑塔天才之位的鐵塔難道也不懂,為什麼不提醒一下?
答案其實很簡單——提醒了,不然你以為鐵塔到底在罵什麼。
只能說,如果耳提面命有用,那麼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麼多的『最差的一屆』。
總之,越觀察,來古士就越覺得天心這人莫名其妙。
明明掌握著一個連他看了都覺得非凡的知識體系,但利用卻很粗糙。
不想著精進學識,反而搞一些莫名其妙且沒有回應的獻祭儀式。
最主要的是獻祭儀式也很粗糙,有點強迫症的來古士都快看應激了。
一度陷入了『好菜啊看不下去了,但是這人究竟能菜成什麼樣呢,好好奇啊,還是看一眼,但是好菜啊看不下去了』的詭異循環。
給人工智慧煉出異食癖了屬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