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在赤石的過程中,來古士也不忘了分析天心的來歷。
通過這上萬個輪迴的觀察,雖然還是搞不清楚天心到底想幹什麼,但來古士卻越發篤定,這小姑娘背後有人。
原因麼......其實有些武斷。
命途浸染之下,每個人都有靈機一動頓悟入道的可能。
但來古士確實不想承認,自己的畢生學識,竟然要跟這麼一個蠢萌的小姑娘坐一桌。
總之,智械來古士少見的將感性作為依據判斷了該事件,同時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滿天繁星。
首先可以確認的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絕對是一位天才級的人物。
其次,通過高達三百萬年的信息收集,來古士斷定,此人的研究傾向應當是命途本身,
這在當今宇宙不算常見,因為研究命途,本質上就相當於純粹理論研究。
當初的學者們研究這個,純粹是因為沒的選,科技太低端,很多驗證實驗根本沒法做,只能成天盯著命途流口水。
而現在的宇宙,隨著科技發展,許多前人們編造的理論都可以得到驗證,進而進行普世化處理。
應用科學大行其道,博識學會成天就盯著前人的論文找茬,許多所謂的全新技術,其實就是將前人的研究拉出來驗證了一遍,有則改之無則加冕,搖身一變就成了他們的研究,連帶著前人的名氣也變成了他們宣傳的工具。
在這種大環境下,即便是天才,其研究方向也不可避免的朝著應用科學的方向滑落。
比如阮梅,熱衷於創造生命。
比如螺絲咕姆,擅長智能程序與機械設計。
他們仍舊在進行最尖端的理論研究,不然也無法突破智識的封鎖,被博識尊瞥視。
只是他們對知識的渴望不如前人純粹,往往有著這樣那樣的理由干涉著他們的研究方向。
比如個人慾望,比如種群利益。
而當今宇宙中,仍舊對知識保持著純粹渴望,會對『未知』這一概念感到興奮,甚至流口水的學者,只有一個半。
一個是波爾卡·卡卡目,命途學科的最尖端,也是智識的獄卒,被諸多贊達爾拉入黑名單,不可能突破翁法羅斯。
即便突破了,也不可能用天心這麼柔軟的手段,就算要直接毀滅一小塊宇宙,她也絕不會坐視實驗繼續。
那麼人選就只剩下了另外半個。
黑塔,一個喜歡陪人偶過家家的魔女。
其對知識的渴望頗有古人之風,喜歡的就研究,不喜歡的就一腳踢開,純粹出於興趣,不摻雜任何額外因素。
同時,黑塔對於虛數能量的研究也十分深邃,而這正是通往命途本質的鑰匙。
純粹的興趣加上通往命途本質的鑰匙,可以斷言,這傢伙有朝一日一定會掉進命途領域的深坑裡。
如此看來,最有可能干涉翁法羅斯的人選似乎已經確定了。
雖然只是推測,稱不上證據,但贊達爾行事從不需要證據。
剛好,計算中的開拓也已經重現星空,根據公開航程,他們最近似乎完成了一個和黑塔空間站的合作項目,或許會去那裡交任務,順便補給。
第五百萬次輪迴,自實驗開始,來古士第一次離開了翁法羅斯。
他坐上了自己的小飛船,悄咪咪的規劃好了一條不會被任何人察覺的航線。
目的地:黑塔空間站。
............
列車鳴笛,廣播響起,隨著一陣復古的蒸汽噴涌,三月七率先跳出了車廂。
「咔噠!」
小皮鞋清脆落地,三月七忍不住跺了跺腳,語氣興奮:
「哇~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之前那個什麼阿波麗波波星也太奇怪了,河流是紅的,石頭是白的,連地面都是軟的,就跟一塊肉一樣,太瘮人了!」
「還是這種硬邦邦的地面最棒,那個詞叫什麼來著......對了,腳踏實地!」
姬子緊隨其後,先是回頭跟其他人說了一聲,約定好等下停車後的集合地點,隨後才走下車廂,剛好接上小三月的話題。
「列車地面不也是硬邦邦的,為什麼現在才感悟?」
三月七撓撓頭:「嘿嘿,不太一樣嘛,列車雖然很寬敞,但機械生成的模擬重力和真正自轉形成的重力,總感覺不是一個味道。」
姬子聽完還未說話,手中的手提箱就發出機械聲音:「或許是因為風水不同。」
為什麼?」三月七先是本能的一愣,反問了一句,但隨即又想到了箱子裡裝的是什麼,頓時板起臉,連忙補充道:「等等,你不用解......」
但為時已晚,箱子裡的東西已經完成了深度思考,自信的回覆道:
「列車停靠在星球軌道上時,許多基礎設施的能源都由該星球的空中河流供給,而在行駛途中,這部分能源又通過太陽風補充。」
「您聽懂了嗎?民俗意義上的風水常被人認為是一種可以改變生命內心感受的磁場,而風電和水電剛好也具備磁場屬性。」
「它們的改變既暗合了民俗意義上的風水,也剛好分別和風水二字中的其中一字重合。」
「一語雙關,令人忍俊不禁。」
三月七&姬子:「......」
「我受不了了,它現在不管是什麼事都能講冷笑話,趕快把這傢伙送給黑塔女士檢修一下吧!」
三月七接過姬子手中的手提箱加快腳步,可沒跑兩步就在轉彎處和一個智械撞在了一起。
智械的身體強度一般都遠高於肉體凡胎,三月七撞的這個更是重量級,她因反彈摔了一個屁股墩,可人家愣是一動沒動,充滿強者的氣息。
姬子快步跟上,先是看了眼小三月,發現其本能的將手提箱護至身前,沒有受到更多傷害,才看向那被撞的強者,抱歉道:
「不好意思,這孩子跑太快了......」
那智械人影很人性化的擺擺手:「無妨,這或許也有我路徑規劃能力不足的原因。」
雙方都不計較,此事便輕飄飄的揭過。
不用賠錢就代表不用扣零花錢,不用扣零花錢就代表不用繼續裝可憐!
三月七使用驚世智慧完成邏輯推理,麻溜的站起來。
正常人此時的第一反應都是心虛,或者關心手中的箱子,但三月七不同,她是一個能裸點雙狼的預言家。
於是,站起來的小三月第一句話就是:
「姬子姐,那人是什麼種族呀,怎麼胸前有一個大洞?」
姬子一邊將三月七來回翻面查看,一邊回道:
「你忘了嗎?星際和平指南·種族介紹篇第三頁就寫著:所有智械都具備更換身體的能力,無法從外表上判斷其種族。」
「所以,或許那人的外表只是一種在某個星球很流行的『塗裝』,不過你問這個幹什麼?」
迎著姬子好奇的視線,三月七一臉嚴肅的說:
「我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每當我們抵達一個新地方,所見到的第一個人,都一定有故事!」
「所以,我斷定,那人也不簡單!」
姬子啞然失笑:「還有這種說法?」
「是真的,除了那些無人的星球,每回我們第一個見到的人,事後證明都有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
三月七開始推銷她的理論,但可惜姬子不會上心,因為她是新時代最正統的開拓行者,奉行的是疑罪從無的理念,絕不會因為一些迷信就改變行事風格。
不過有兩個人上心了。
一個是來古士,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準備使用【天球偏移論】把附近的一顆小行星炸了,以此創造逃逸的時間和空間。
不過它沒有這麼做,因為另一個上心的傢伙,已經潛入了它的影子中。
來古士心領神會的走到一個偏僻的無人艙段,隨手入侵了空間站管理頻段,將艙室封鎖起來,而後淡淡的開口:
「出來吧女士,沒有第一時間戳穿我的手段,說明我們有充足的交談空間。」
一團不定形的陰影從來古士的影子中湧出,如潮水般將整個艙段浸染成漆黑的顏色,仿佛沉入陰影的王國。
在極致的黑暗中,一個紅白色調的三月七站在那裡,撐著一把傘,眼神幽幽。
來古士認得這種手段,是迷思的【黑域】。
能夠隨手布下這麼一片黑域領域,看來此人守護著一個不小的秘密,果然無名客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不過這樣正好,越是不簡單的秘密,所能帶來的變數就越大,也就更有助於翁法羅斯的演算。
「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來古士彬彬有禮的微微躬身,但黑漆七可不領情,徑直開口道破了來古士的身份。
「來古士,史上第一位天才,博識尊的創造者,贊達爾·壹·桑原的切片。」
「告訴我,智識和神秘幾近水火,為何要對三月出手?」
來古士直起身子,眼罩之下,不為人所見的邏輯迴路中閃過了詭異的光。
什麼情況,我的身份應是絕密,怎麼變成了爛大街的情報,隨便一個人都認識我?
「相信您看得出來,我的手段僅限於那手提箱中的智械,並不涉及三月七小姐。」
「出於一些原因,我希望能從黑塔空間站中得到一些信息,而天才的信息防護水平有目共睹,只有選擇一個能夠繞過防火牆接近伺服器核心的目標,才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渡進去。」
「卻不想,無名客們各個身懷絕技,才剛動手,就被您發現了。」
來古士的姿態擺的很低,原因很簡單。
人在占據上風的時候總是會得意洋洋,它希望對方能因此吐露更多的有用的內容。
這是一個很粗糙的手段,但在對付一些不通人性的傢伙時,卻格外的好用。
根據之前的發言,來古士判斷,黑漆七就是這樣的存在。
事實證明來古士很通人性,黑漆七沒有得意洋洋,但卻足夠囂張。
「我不相信你,你們這些學者總是想的比說得多得多,誰知道你這一句話里暗藏了多少小九九。」
「不過,學者,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不是所有人都懼怕天才的智慧,更不是所有人都懼怕神明的因果。」
「——」
陰影驟然涌動,來古士本不為所動,但邏輯判斷模塊告訴他,此時他應展現一些反抗的手段,用以表現『慌亂』的情緒。
於是它抬手打出一些數據流,但都被神秘的浪潮吞沒。
「即便你是第一位天才的切片,即便你的智慧無人能及,即便你受到神明眷顧。」
「但在「忘卻」的浪潮下,一切都沒有意義。」
黑漆七的聲音在四周迴蕩,來古士壓制住自己定位對方的本能,甚至啟用了後備隱藏能源,利用程度疊代的特性進行思考,任由那忘卻的浪潮干擾自己機體上的思維迴路。
它有預感,對方要說一些有用的東西了。
果不其然,黑漆七的下一句,讓來古士邏輯迴路中詭異的光更為旺盛。
「如何,天才,忘掉了知識之後,還能覲見博識尊嗎?」
「不能使用智識的神力,你和普通的學者又有什麼區別?」
來古士依照計算結果沉默不語,裝出一副被鎮住,但仍有拼死一搏能力的樣子。
黑漆七很明顯也不想將事情鬧大,於是短暫的寂靜後,浪潮突兀退去,頃刻間消失不見。
只剩一句話在來古士耳邊迴蕩:
「言盡於此,再敢靠近三月身邊的話......哼。」
來古士在和黑漆七的搏鬥中倒下了。
但贊達爾從來古士的思維迴路中站了起來。
「什麼叫,我不覲見博識尊,就不能使用智識的神力?」
「我和博識尊看起來很熟嗎?」
「這個神秘的行者為什麼會這麼說?」
「她是從何處得知的這個消息,而且為何如此篤定?」
無數疑問在贊達爾腦海中迴蕩,讓它久違的找回了探索『未知』的感覺。
良久的沉默後,來古士仍未計算出答案,但它已經找到了答題的地方。
剛進入黑塔空間站就能得到如此消息,這說明,它的調查方向沒錯,黑塔空間站確實存在線索,宇宙中也確實發生了一些它本該知道,但卻不知道的事情。
來古士抬頭,舷窗之外,空間站的另一個艙段在沒有大氣削弱的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
在那裡,有三個龐大的思維頻段正在高速運轉。
「真有趣,你們,又能給我什麼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