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中的某些些學者,常常把『我只是個學者,沒有那麼強大力量』這句話掛在嘴邊。
世人渴望得到智慧的指引,於是他們的成果,將他們改變的事情廣而告之,以此誦唱他們的智慧。
在頌歌的結尾,這句他們常常掛在嘴邊的話,便也理所當然的成為了其『謙虛』的體現。
可人們不知道的是,他們其實沒謙虛。
每一位學者心中都一定有過這種疑惑:
「宇宙中的延壽之法千千萬萬,對常人、官員、甚至強者來說彌足珍貴,可對執掌著「真理」的天才來說,真的算問題嗎?」
這個疑惑不會在他們心中存在很久,因為學者總有研究不完的課題,要不了幾天就會把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忘在腦後。
而能將其再想起來的學者,也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一定擁有了深入探究的能力。
自然而然的,他們也就會走上曾經無數學者前輩、乃至天才們都走過的老路——
感受世界對智慧的惡意。
文明是個體的總集,巡海遊俠的存在已經充分說明了,即便個體再怎麼強大,想要完成那些逾越「規矩」的事情,也還是得藉助群體的力量。
如何才能最方便的愚弄民眾,讓他們舉起雙手,把光借給自己?
答案同樣藏在文明兩個字里,歷史上但凡完成過大一統成就的帝王,都和一個概念脫不開關係。
變革,也就是,知識。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怎麼樣才能獲得知識的幫助呢?
答案不必多說。
智識行者不善戰鬥這件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不是低分仔對學霸的歧視,而是歷朝歷代無數個學霸用血和淚總結出的定理。
學者善於改變世界,而強者善於改變學者。
越是沿著智慧的道路攀登,學者就越能體會到力量的可怖,也越能理解,為什麼那古老的諸多天才紛紛選擇隱世。
智識不是最擅長戰鬥的,可總有最擅長戰鬥的,於是世上總有更強者撥弄命運。
他們對力量的謙卑和敬畏發自內心,是凡人的眼界太低,看不到那隱藏在帷幕後的眼睛,才將他們的恐懼理解成了謙虛。
【雷電·忘川守·芽衣】就是這麼一個能讓天才遁世,撥弄命運的人物。
於是理所當然的,波爾卡在和黃泉的搏鬥中倒下了。
身為天才,還是最古老的正統天才,波爾卡的智慧已經完全等同於力量。
可『等同於』終歸是等同於,當面對幾乎是『力量本身』的存在時,即便是天才,也只能望洋興嘆。
說實話,波爾卡知道這傢伙難對付,但沒想過這麼難對付。
一切術法皆盡無效,一切干涉都是空談,數據分析是一團亂碼,能量檢測標註為零,全知域更是根本檢測不到這個傢伙。
【雷電·忘川守·芽衣】,這個自詡的擺渡人,在黑網的另一面,虛無的領土裡,竟然真的具備著號令虛無權能的能力。
波爾卡抬手一指,黃紫綠橙藍紅六色光芒如水涌動,瞬間吞沒了大半個仙舟,以及其中的黃泉。
隨即她打了個響指,六色光芒混雜交織,構成了純粹的黑,進而爆發成耀眼的白,最終凝固成五光十色的絢爛星空。
這是她從一個平行宇宙中學來的小技巧,以六種本源力量重新塑造世界的能力。
理論上來說,這一招可以對付世界上一切存在概念的傢伙,就算是令使也得用權能應對,不然會被暫時扭曲力量。
可當星空散去時,白珩珍惜的岱輿破破爛爛,黃泉卻還完好無損的站在那裡。
不光完好無損,這傢伙甚至還一手拿桃,另一手牽著一縷色彩斑斕的薄紗,好像從剛才的星空中扯下了一角一樣。
見波爾卡和白珩投來視線,她還看著手中的薄紗,沉默了一下開口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黃泉鬆手,那縷薄紗便自動飄飛回波爾卡手中。
薄紗化作六枚寶石,波爾卡毫不猶豫的對其使用了大調查,結論和她預想的一樣。
沒有命中目標,畢竟是虛無的影子啊。
「......」
特喵的!哪來的機制怪?!
波爾卡暗自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贏了,開價吧,你手中的桃子具備不可替代的研究作用,如果你想吃東西,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其他食物。」
黃泉看了看手中的桃子,往身後藏了藏:
「可你也知道,普通的意義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
「你就非得吃這一顆?等再結出來的桃子不行?」
「如今這樹上就只剩下這一顆桃子,萬一被你研究了以後不結了怎麼辦?」
「這話同樣還給你,萬一這桃子被你吃了以後不結了,是你守著這棵樹等待奇蹟降臨再結幾顆桃子的概率大,還是我拿來研究後想辦法讓它結果的概率大?」
波爾卡的話似乎說動了黃泉,後者看著手中的桃子,陷入沉思。
一旁的白珩見兩人似乎說完了,這才趁機開口:
「波爾卡女士,這位是?」
波爾卡聞言目光微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轉頭上下打量著白珩:
「你不說話我差點把你給忘了,說罷,你吃了多少桃子。」
白珩面色一僵,這才意識到那桃子絕非凡物,波爾卡也絕不是因為樣本稀缺性才這麼在乎那顆桃子,而是在那桃子絕非凡物的前提下,稀缺性才有了意義。
那自己吃了那麼多桃子,豈不是也會被拉到實驗台上狠狠大調查?
想到這裡,白珩下意識的就要轉移話題,但一顆桃毛都沒撈到的兩人豈會給她這個機會,紛紛用灼熱的目光盯著她。
小狐狸害羞了,沉默了好一會,才扭扭捏捏的說道:
「你會記得自己吃過多少麵包嗎?」
波爾卡笑了:「不會,但我會記得自己做過多少實驗。」
「把「猶***斯」從第六實驗扇區趕出去,再把這小狐狸塞進去。」
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抓住小狐狸,將其倒著拽出了岱輿,只剩小狐狸悽厲的慘叫在空中迴蕩。
「老師我突然想起來了!」
「你聽我解釋啊老師!」
「老師!!!」
天才打架不行,但辯論絕對是一把好手。
回收了實驗對象後,波爾卡用小狐狸舉例趁熱打鐵的說道:
「聽到了吧,那小狐狸最起碼在虛空中航行了六百個現實年份,即便有時間流速差,也絕對足夠正常的桃樹開花結果。」
「但現在,你手中只有一個,剩下的都被小狐狸吃了,樹上也沒有其他果實,這說明這顆桃樹現在不滿足結果條件,需要進行環境調整。」
「雷電·忘川守·芽衣,出雲國的亡靈,我曾目睹過你的世界墜落虛無,也曾看到過你手持長刀劃破黑暗,我知道,你的直覺很靈敏,應當能分辨出我說的話是真是假,也應當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黃泉沒有被說服,但她仔細思索了一番,覺得自己出現在這裡,應當有什麼意義。
而眼前的學者,就是最有意義的人。
所以似乎也沒什麼選擇,於是點點頭:
「桃子可以給你,但只能給你一半,帶果核的。」
「你就這麼想吃桃子?」
「我的直覺告訴我,只能給你一半。」
............
說實話,在學者有良心的情況下,當實驗體的日子似乎也不賴。
白珩穿著實驗體專用的寬鬆服飾,哼著小曲,跨坐在一個兒童三輪車上,然後將飯盒放在車籃里。
關於她的研究早已結束,在抽血、剪毛被關在透明艙室里觀察習性等等一系列研究後,波爾卡宣布白珩失去了藥用價值,於是將她放了出來。
不過本著能用就往死里用的樸素觀念,波爾卡還宣布,白珩要為這段時間的研究付費。
為什麼實驗體被非自願實驗後還要為研究付費?
白珩感覺波爾卡的說法有點不講道理,不過考慮到對方是個天才,放個屁都得被記在教科書上當『屁聲分貝標杆』『屁聲聲色標杆』『屁聲氣味值標杆』『屁聲威力標杆』等等一系列真理,甚至還能產出一系列的延伸論文養活海量的學者。
白珩就沒有意見了。
總之,為了還債,波爾卡給她安排了一個活計,一天三次,據說有一定的危險性但白珩沒感覺出來,具體內容是:
給【**·***·**】送飯。
說實話,一開始看到那一連串黑方塊和亂碼標註的名字時,白珩確實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就是被送的飯。
印象中,上一次她見到類似的名稱格式還是在去幽囚獄關押罪犯的時候,裡面排名前幾個的超級老資歷,個個名字都被塗黑了。
不過接觸下來,白珩發現芽衣姐其實是個好人,雖然位格高的離譜,貼臉生吃暴風星雲裂都不受一定傷害,但卻不會利用自己的力量和位格去影響他人,反而會儘可能的去理解他人。
從自滅者的角度來看,芽衣姐簡直就是聖人!
而不從自滅者的角度來看,芽衣姐也可以說是古黑網掌管善解人意的神!
與之相對的,是丹楓和應星這靈機一動兩兄弟。
......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生氣。
白珩拍拍臉頰,帶上黃色安全帽,隨即腳下一用力,星穹三輪車便發車了。
她蹬的頻率不快,但三輪車的速度卻節節攀升,瞬間突破了3000大關,帶著兩朵環狀尾氣揚長而去,將某人故意不給載具免得開翻了炸到黑網的計劃踩在腳下,順便也將波爾卡的血壓往上提了提。
這三輪車是芽衣姐送她的禮物,據說是某位無名客的遺產,只要往其中灌輸虛數能量,就能以極快的速度無視環境進行航行。
而如果駕駛者本身就是無名客,那更是可以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急速,航行效率堪比躍遷。
不過白珩還沒用過這個功能,因為岱輿不夠大,哪怕只是蹬三輪車,也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航行一圈。
熟練地停在將車停在司辰宮前,白珩無視了因急停而產生的狂風,腿著走進殿內,一眼就看到了宮殿正中央頂破地磚聳立的桃樹,以及在桃樹下盤膝打坐的紫發女子。
「芽衣姐,我給你送飯來了!」
黃泉睜開眼,微微點頭:「辛苦了,有沒有替我謝謝波爾卡她八輩祖宗。」
「啊哈哈......其實吧......我覺得......這種話您還是得親自跟她說,才顯得有誠意!」
白珩訕笑著湊到跟前,打開飯盒,露出裡面花花綠綠、宛若用工廠未經處理的廢水混著火鍋底料炒出來的粽子餡湯圓般的一坨。
很明顯,這不是普通的飯。
這是一坨屎。
當然也不是簡單的屎,而是波爾卡根據研究出來的桃子成分,逆向復原的存在感凝結體。
理論上來說,這玩意跟桃子有著一樣的效果,可以幫自滅者補充人性。
但實際上......
「這是一坨屎。」
黃泉擦了擦嘴,淡定的說道。
「比上一坨更臭一些,比下一坨更美味一點。」
「波爾卡真是我見過的最會造屎的機器,誰創造出來的她?我能不能去拜訪拜訪,感謝感謝?」
白珩默默將黃泉的反應記錄下來,總結成一句話。
『實際上也確實能增加自滅者的人性,只不過吃過這些東西的自滅者,往往會先傾向於把人性用在做掉創造這些東西的人上。』
除了客觀數據,還得收集一些實驗品的主觀感受。
「芽衣姐,您覺得這次的產品和桃子差在哪裡呢?」
「桃子能吃,但這玩意不能吃,所以給我吃這玩意的波爾卡也能吃,下次把波爾卡給我送過來。」
「啊哈哈......」
好說歹說的收集完了數據,白珩感覺十分勞累,但開拓行者的好奇心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就平息。
忍了好久,白珩還是沒忍住說道:
「既然這麼難吃,那芽衣姐您為什麼還要吃呢?」
黃泉瞥了她一眼,手中的筷子微微攪動,隨後一拔,一塊米粒大小的桃肉出現在筷子之間。
「因為有沒消化的。」
白珩:「......」
我求您了,咱能不用這個比喻了嗎?
白珩的早飯在和比喻的搏鬥中倒下了,蹬著三輪光速遠離。
而黃泉,則坐在原地,靜靜等待下一個訪客。
這段時間赤石拼湊出來的桃子殘骸表明,波爾卡手裡的桃子已經消耗殆盡,但還是沒有找出讓桃樹重新結果的方法。
這說明,這位天才終究沒能像她忘掉的那個人一樣突破一切。
片刻後,一個糖果色的全息投影出現在黃泉面前。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芽衣姐睜開眼,淡漠的說道:「天才就是這麼一種生物,你告訴祂牆上有門,祂也不會相信,反而會更用力的撞牆,直到頭破血流,或撞出個洞來。」
「所以說服對這種玩意是沒有用的,你只能等祂自己撞暈。」
「你還認識另一位天才?」
「認識,但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