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一些沒有旗幟的雜牌飛船，好像是專門跟在大勢力屁股後面撿垃圾吃的垃圾佬，他們飛過來後逛了兩圈就再次躍遷消失。
而後漸漸出現了塗裝花里胡哨的海盜飛船，和一些掛著不明旗幟的二流飛船大戰一場後躍遷離開。
再然後是代表公司、築城者、博識學會等大勢力的海量飛船，他們在這片空域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從一片漆黑中回收了一些氤氳的能量團。
最後，是白珩最熟悉的仙舟星槎，海量的星槎如群蜂飛舞，拱衛著其中那艘皎潔如月的巨大星艦。
那是玉闕仙舟，聯盟六大旗艦之一！
能解釋眼前這一切的答案，已經清晰明了的出現在了白珩心中。
這是過去的重演，能夠檢索如此之久遠、如此之龐大的過去，難道此人是記憶命途的強者，甚至令使？
天才是驕傲的，旁人的評價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自然也不會因為一隻沒見過世面的小狐狸震驚而洋洋得意。
最起碼波爾卡不會。
在全知域的催動下，時光繼續倒轉，龐大的能量波裹挾著璀璨的色彩翻卷而回，最終形成了一艘似曾相識的行星級戰艦。
「停。」
波爾卡突然開口，於是下一瞬，白珩知道自己又錯了。
因為那虛幻的光影驟然凝實，白珩甚至能感覺到，那龐大的星艦之中，存在著一道脆弱短小的航路。
那是她開闢的逃生航路，那時的她，應該剛剛鑽進去。
所以......這根本不是過去的重演，而是時光的回溯！
小狐狸理解了一切，但卻絲毫開心不起來，因為她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快......」
白珩面目猙獰的轉頭大喊，但下一個字還沒吐出來，龐大的衝擊波便席捲而至。
風吹動了一頭長髮，光淹沒了所有視野，耳邊是太陽的轟鳴。
最重要的是，龐大的虛數能量甚至模糊了現實和命途狹間邊界，那直接動搖命途體系根基的感覺，讓白珩一個弱小的普通行者夾緊尾巴，就像普通人在海邊看到上百米高的海嘯那般無力。
有那麼一瞬間，白珩感覺自己有點似了。
過了好久好久，她才回過神來，下意識的摸了摸腦袋。
「我頭在否？」
波爾卡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小狐狸一眼，說道：
「我知道為什麼岱輿會爆炸了。」
「我頭乾的？」
波爾卡：「......」
事實證明實踐大於一切，即便聰慧如開著全知域的波爾卡，也有必須要實踐才能發現的事情。
比如，使用龐大的虛數能量轟擊虛數空域，會讓現實和命途狹間的邊界產生交錯效應，進而導致位於該區域現實空間非令使級命途行者的意識和軀體時空錯位。
波爾卡略微檢索，發現銀河中從來都沒有相關課題的研究記錄，可能是因為從一般理性的角度來說，普通命途行者無法從那種規模的虛數能量爆破中活下來。
可有趣的是，民間傳說中卻經常出現類似的相關記錄，其中最常出現的描述詞是：
魂被嚇飛了。
這是個了不得的發現，或許能夠佐證、甚至撬開被神秘命途遮遮掩掩的潛意識海洋。
波爾卡將小狐狸的所有數據從頭到尾的記錄了一遍，將其放在第三等待研究序列中，而後打了個響指。
屬於全知域的規則將小狐狸的肉身分解成基本粒子，而後又頃刻間重組。
抹除了意識和肉身的隔閡後，小狐狸自然而然的恢復清醒，她大驚失色的摸摸腦袋：
「我頭在否？！」
波爾卡沉默了一下，默默在記錄中補了一句話：
「該數據樣本疑似智力障礙，僅可作為原理參考，詳細計算，需按767700號智慧篩選方案，篩選常態生命體復刻後再行推進。」
折騰了好一會，白珩才恢復到波爾卡眼中的『正常狀態』。
聽到波爾卡說她解開了仙舟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都沒能解開的岱輿爆炸之謎，小狐狸完全不做任何懷疑。
畢竟這傢伙已經把岱輿重新開翻一遍了，可謂是真正的『開拓領域大神』，不得不信吶。
「請前輩指教！」
把學者和無名客混為一談，對波爾卡而言，就像是把博識尊和阿哈混為一談一樣不可理喻。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終極侮辱。
不過一想到之前白珩所表現出的智力水平，波爾卡就釋然了，便也懶得辯解，直入話題：
「簡而言之，是因為虛數疊加態。」
「什麼是虛數疊加態？」
「你知道平行宇宙嗎？」
「知道，就是跟我們的世界很相似，但劇情稍有不同的世界對吧！」
「珍蚌，」波爾卡面無表情的誇讚道：「那你知道平行宇宙是怎麼存在的嗎？」
白珩撓撓頭：「額......平行著存在？」
「......珍蚌，如你所言，平行宇宙和我們的宇宙有著非常多的相似，所以理論上來說，只要手段得當，我們就能從平行宇宙中拿出一樣東西，又或是送入一樣東西。」
「但是，萬事萬物皆有其存在的意義，這意義紮根於宇宙本身，平行宇宙的東西只在平行宇宙中存在意義，現實宇宙的東西只在現實宇宙中有意義。」
「當平行宇宙的物品來到現實後，其存在的意義就消失了，這時候，物品往往會被宇宙直接分解成具備共同意義的存在。」
「比如基本粒子，比如基礎規則，再比如，虛數能量。」
白珩摩挲著下巴，說到：「就像我種了一盆很喜歡的花，有人把我的花挖走了，然後換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複製品上去。」
「但不論怎麼一模一樣，那複製品都不是我喜歡的那朵花，所以我就會把它鏟了，連帶著偷花的人一起埋進土裡配肥，是這樣嗎？」
波爾卡誠心誠意的點點頭：「珍蚌，你很有天賦。」
「這麼說，我在虛無中撿到的那艘岱輿，應該就是平行宇宙的岱輿，它占據了『被修復後再起航』的命運，於是我們的岱輿一起飛就炸了。」
「是的。」
「可為什麼是我們的岱輿炸了？它才是贗品呀！」
「你如何判斷你的那朵花是真是假。」
「當然是我喜歡呀！」
「那麼在宇宙中，誰能決定是否喜歡『岱輿』？」
「你是說！」
白珩一下就想明白了，話說一半便連忙捂住嘴，伸出一根手指，指指上方。
她這邊『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但波爾卡可不在乎，直白的回道：
「沒錯，就是那些溝槽的星神。」
「臥槽！」
小狐狸是真被嚇了一跳，畢竟之前雲上五驍混的那麼慘，說白了不就是因為仙舟擔心他們的行為會觸怒帝弓嗎？
結果這傢伙倒好，張嘴就是溝槽的星神，是真不怕被制裁啊。
姐，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小狐狸畏懼了，而波爾卡依舊如常。
「我觀測過很多平行宇宙，其中絕大部分宇宙，其實都沒有星神存在，只有命途緘默運轉。」
「我看那些宇宙，雖然落後了些，也深陷道爭之危，但總的來說宇宙的走向是文明決定的，可謂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地！」
「但可惜，我們的宇宙卻沒有那麼美好，溝槽的星神大行其道，但駕駛技術卻跟那群無名客一樣差，動不動就把命途開溝里了。」
「拜這群傻......星神所賜，末王誕生了，這意味著我們的宇宙必定會毀滅，區別只在於毀滅在哪條命途手裡。」
「你說，這樣的宇宙算得上美好嗎？」
波爾卡看向小狐狸，後者低眉垂眼做呆滯相，會說的回答也再明顯不過。
說啥呀？
誰說呀？
用什麼說呀？
這這這......誰把這番話傳我耳朵里的！
波爾卡難得升起一番性致，小狐狸卻拉了胯了，這不由得讓她大感無趣。
「總之原理就是這樣，有些星神錨定了這艘來自平行宇宙、或其他地方的岱輿，因其已經修復完好，占著「岱輿」的位置。」
「從遠古故事中的石猴和六耳，到未來可能出現的假面愚者和者愚面假，甚至是阿哈和餓阿。」
「種種事例都表明，真假從不重要，贏了的才是正版。」
「所以不論你們仙舟用什麼方法修復，只要還用那段折斷的龍骨，其起航的瞬間，就必定會因為存在意義不足而被宇宙自行分解。」
「只不過你們運氣不太好，分解成了虛數能量而已。」
白珩理解了原理，疑惑卻沒有消失：
「哪位星神做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波爾卡淡淡道：「這就得看你願意什麼時候把船開進我的星港了。」
話都說到這兒了，再推辭就不禮貌了，更何況也沒別的選擇。
「敢問您尊姓大名？」
「我可以告訴你，但我也必須要提醒你，知道我的名字，就意味著和我產生因果，而念誦我的名字，就代表你自願被我「注視」。」
聽起來好像很厲害，不過都能重現歷史了，再厲害一點也無所謂了。
白珩眨眨眼，大眼睛中滿是誠懇，白大褂學者便說出了一個白珩不熟悉，但聽完之後卻發現自己的記憶深處竟有對應信息的名字。
「波爾卡·卡卡目。」
是從哪兒聽過的來著......
白珩翻閱記憶，最終在小學三年級的歷史課本第十七頁找到了答案。
「您老還活著啊......」
貌美如花的波爾卡眉頭一挑，白珩打了個激靈，瞬間情商爆棚：
「我是說......平行宇宙！對，平行宇宙！」
「您還沒說平行宇宙是怎麼平行著存在的呢！」
「不是平行的。」
「啊？那您之前為啥誇我？」
波爾卡深深地看了白珩一眼，那眼中閃過的憐憫，一度讓白珩以為自己從狐人種退化成了草履蟲。
好在當今宇宙歡愉命途大行其道，連帶著波爾卡也人性充足，所以這位古老的天才，最終還是沒說出什麼更傷人的話。
只是淡淡的說道：「珍蚌，去休息吧。」
白珩：「......」
難道我不是天才嗎？
............
每當銀河文明說仙舟人武德充沛的時候，總會有仙舟人用銀河歷史進行辯解。
說自從阿基維利打通航道，銀河便紛亂不休，可見紛爭的因子早已深入每個文明心中，仙舟只不過多走了兩步而已。
不是這個仙舟人武德充沛，而是這個亂世害了仙舟啊！
這個說法乍一聽沒有問題，將辯論上升到命途、宇宙、文明共通性這些宏大課題後，更是怎麼說怎麼有道理。
但實際上，這時候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徹徹底底的辯倒仙舟。
「誰家好人會在自家母星上設計一個能跟整個星系同歸於盡的殉爆系統啊？」
沒錯，仙舟是有殉爆系統的。
不光有，而且還在持續更新，每個撥款季都要吃掉一大筆經費。
畢竟說到底，仙舟如今雖是文明，但當初古國派他們出來，可是為了求仙問道的。
唐僧取經都有三徒弟護道，仙舟本體具備一點燒殺搶掠的本事理所應當。
只是這個系統從來沒人動用過，因為進入大開拓時代後，仙舟面臨的敵人一個比一個抽象，普通的殉爆只能保證讓敵人得不到資源，卻無法殺光敵人。
與之相比，還是帝弓的光矢更為輪椅，每次只需要消耗一個太卜，或一個將軍。
不過如今，這個系統卻莫名的保證了一個小狐狸的安全，讓堂堂寰宇第四位天才與其平等交談，坐而論道，好說歹說才得到小狐狸不魚死網破的承諾。
雖然小狐狸根本不知道仙舟還有殉爆系統，波爾卡也不知道小狐狸根本不知道仙舟還有殉爆系統。
但這些都是細枝末節，重點在於，經過一番探究波爾卡終於得到了岱輿上最大的寶物——一棵樹。
不用白珩多說，波爾卡一眼就看到了那玩意正在吞吐存在感，乃是一株不可多得的先天靈物。
可惜但凡寶物，都必定有伴生靈獸護道。
一個紫頭髮的伴生靈獸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樹下，抬手摘下了樹上的最後一棵桃子，張嘴就要咬下去。
波爾卡看了心神俱震，只覺得暴殄天物，有一種看到野狗生吞百萬英鎊支票的感覺，連忙大喊一聲：
「孽畜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