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廣生喝了口水,把紙杯放在桌上。
「這七樣東西,運起來溫度都不一樣。」廖廣生說,「活魚得用循環水,空心菜要冷藏,瓜皮和牛巴得防潮。要是發去同一個地方,我得安排三種不同的車。現在的運力根本不夠,成本也太高。」
龐博聽完他們的話,主意沒變。
「品控管不住,就用設備卡。」龐博看著唐靜,「檢測、倉配、物流,這三個關口一起抓。貨從村里拉出來,先送去檢測。合格了再進倉配中心包裝,最後讓物流中心裝車發貨。」
唐靜握著筆。
「這得有一整套供應鏈。」唐靜說,「咱們帳上的流動資金,不夠同時幹這麼多事。」
「公司再投兩個億。」龐博說,「成立白州優品供應鏈公司。」
唐靜在紙上把「兩億」寫了下來。
「周秉文去抓產業。」龐博說,「你去各鄉鎮跑跑那些作坊和合作社,把標準定死。公司出錢給他們配烘乾機和滷肉設備。聽指揮的,公司負責銷路。不聽的,直接從名單里劃掉。」
周秉文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廖廣生盯著物流。」龐博看著他,「聯繫改裝廠做一批多溫區的貨車,前面冷藏,後面常溫。買車和招司機的錢,都從新公司里出。」
廖廣生從口袋裡摸出本子,翻開一頁寫字。
「唐靜管帳和風控。」龐博說,「貨款都走新公司的公戶,按天結清。誰要是摻假,直接拉黑,保證金也不退。」
唐靜把文件夾合了起來。
「今晚我把材料弄好,明天早上就去辦註冊。」唐靜說。
第二天下午,縣政府的會議室里。
屋裡坐滿了人,各鄉鎮的幹部還有幾十個合作社的代表都擠在摺疊椅上。
「這區域品牌是啥意思?」一個戴草帽的漢子問旁邊的人。
「說是要把咱們的東西重新包裝,往省城賣。」旁邊的人說。
「以前用編織袋裝,不也照樣賣嗎?」
盧建安進了會議室,鄭秘書跟在後頭,懷裡抱著一疊文件。
盧建安走到台子中間坐下,把麥克風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盧建安在桌上拍了一下。
台下嘈雜的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盧建安看著台下的人。
「今天讓大家過來,就說一件事。」盧建安聲音很大,「白州優品。」
他把手裡的文件拿了起來。
「以前白州的農業是怎麼幹的?」盧建安把文件往桌上一扔,「各家種各家的,各鎮賣各鎮的。地里長出好東西,用破編織袋一裝,求著外地販子來收。人家給五毛,你們不敢要六毛。不賣,東西就只能爛在地里。」
「這叫賤賣原料。」盧建安在桌上敲了敲,「賺的都是辛苦錢。」
他站起身,走到台子前頭。
「現在,木珠園區準備拿出兩個億,成立白州優品供應鏈公司。」盧建安指著大屏幕上的規劃圖,「沙潭的空心菜,昨天在省城超市賣光了。石橋的桂圓,網上一晚上賣了三萬盒。這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標準。」
盧建安走回位子上坐下。
「咱們有些幹部,腦子還停留在十年前。」盧建安拿起一份通報,「昨天,石橋鎮有個果農,在桂圓底下塞發霉的爛果子。被園區當場查出來,直接拉黑了。」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
「這叫砸大家的飯碗。」盧建安對著麥克風說,「從今天起,縣裡全力配合白州優品。鄉鎮幹部都下去抓標準,合作社也得按標準交貨。以後白州的土特產,賣的是標準和信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搞鬼,砸了白州的牌子。」盧建安把茶杯放下,「縣裡絕對不會放過他。」
台下前排,一個頭髮白了的老頭站了起來。
他是三橋鎮的老支書。
老頭用雙手扶著前面的椅背,眼睛紅了。
「盧縣長。」老支書聲音發抖,「三橋鎮做了三十年黃瓜皮。以前到了收成的時候,我天天在村口等外地的車。給人遞煙,說好話,生怕人家不要。」
老支書抬起手,用手背在臉上抹了一下。
「今天早上,省城好幾個大老闆給我打電話。」老支書的手抖著,「問我三橋鎮的黃瓜皮能不能進白州優品的單子。他們說要在省城排隊等咱們的貨。」
屋裡沒人說話,安靜得很。
老支書坐回了摺疊椅上。
「這輩子,就沒這麼硬氣過。」老支書小聲嘀咕了一句。
盧建安看著台下的人。
「以後會一直硬氣下去的。」盧建安說。
天快黑的時候,龐博坐在辦公桌前。
周秉文手裡拿著一份傳真,快步走了進來。
「潤華萬家總部發函了。」周秉文把傳真放在龐博面前,「他們要辦個正式的簽約儀式。」
龐博把傳真拿了起來。
紙上蓋著潤華萬家的紅印章。
「第一年的採購額定下來了,三個億。」周秉文指著上面的數字,「這次不僅是咱們省,華南區所有門店的專區都歸咱們。」
唐靜跟著進了辦公室,湊到桌前看了看那個數字。
「三個億。」唐靜拉開椅子坐下,「這筆單子能把白州一半的農產品都賣出去。」
龐博把傳真翻到了第二頁。
「那邊要求咱們的大老闆親自去簽約。」周秉文說,「他們想見見,能在十天內把供應鏈拉起來、把農產品送進省城超市的人,到底長啥樣。」
龐博看著第二頁的流程表。
目光落在最後兩行字上。
採購部經理:梁俊。
總經理:孫建平。
龐博把傳真放在桌上,用手指按著梁俊的名字。
「梁俊。」龐博念了一遍。
周秉文也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龐總認識他?」周秉文問。
龐博把手收了回來。
「大學同學。」龐博說。
龐博揉了揉太陽穴。
最近碰到的全是老面孔,而且關係都不怎麼好。
最近運氣確實不怎麼樣,水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