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龐博的越野車開進了白州縣城。
車子剛開到老街街口,就發現前面被人群堵得死死的,警燈在黑夜裡一閃一閃的。
龐博眉頭一皺。
周秉文趕緊踩下剎車,推開車門就擠進了人群里,過了好一陣才滿頭大汗的跑了回來。
「龐總,出事了。」
周秉文站在車窗外,扶著車門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怎麼回事?」
「夜市街人太多了。」
周秉文指著前面。
「一個賣炸串的攤子著火了,人群嚇得往外跑,擠成一團,有好幾個人都摔倒了。救護車根本開不進去,警察正在疏散人群。」
龐博也推門下了車,站在路邊,看著前面亂糟糟的街道。
街角那邊火光沖天,黑煙直往上冒,尖叫聲和警笛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
老街已經撐不住了,不能再拖下去,等四十五天了。
龐博轉頭看向周秉文。
「聯繫張海。」
他語速飛快的說。
「讓他最遲明天上午就把推土機開進荒地,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臨時夜市廣場的場地平整完畢。」
周秉文馬上拿出手機撥號。
龐博看著前方的火光。
消防隊員扛著滅火器在人堆里艱難的往前擠,路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被擠得東倒西歪,懷裡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他握緊了拳頭。
周秉文掛了電話。
「張總回話了,說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直接從隔壁市的工地上抽調設備,連夜就開過來!」
龐博看著周秉文。
「通知各鎮集貨點,調集十輛常溫幹線貨車。」
他又下了一道命令。
「後天一早,把老街那些願意搬的商戶,全都拉到新場地上。」
周秉文看著他,有些猶豫。
「龐總,場地剛平整,連水電都沒通,商戶過去怎麼做生意?」
「調發電機!調水車!」
龐博的聲音一下就提了起來。
「搭帳篷!只要能把人引過去,不收租金,倒貼電費也要干!」
周秉-文點點頭,立刻又去打電話。
龐博站在夜風裡。
看著前方的火光慢慢變小,但人還是黑壓壓的一片。
救護車的擔架抬著一個傷員,好不容易才從人堆里擠出來,擔架上那人胳膊上全是血。
龐博盯著那片血紅,耳朵里全是刺耳的警笛聲。
……
第二天上午。
白州縣城西邊的荒地上,太陽把黃土地都曬得有些發白了。
二十輛重型平板卡車排成一長溜,車上裝滿了銀灰色的H型鋼材,省建一局的項目經理張海戴著白色安全帽,正站在土坡上拿著對講機。
「挖掘機進場!推土機跟上!先把表層土推平!」
張海的聲音很洪亮。他話音一落,五台大型履帶挖掘機就開了進去,巨大的鏟斗一下子就挖開了表層的黃土。十台推土機緊跟著放下推土板,轟隆隆的就把挖出來的土堆給推平了。
發動機轟隆作響,揚起的漫天灰塵,很快就被兩台灑水車噴出來的高壓水柱給壓了下去。
馬路對面,附近村子的村民聚在一起,對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指指點點。
一個穿白背心的大爺背著手,盯著那些巨大的鋼樑,咂了咂嘴。
「這是要蓋飛機場還是賣炒粉?」
「聽說是弄夜市,給老街那些攤子騰地方。」
旁邊有人回話。
「乖乖!賣個炒粉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大爺一臉不信,指著卡車上的鋼樑。
「這鋼管比我大腿都粗,得花多少錢啊!」
「人家老闆有錢!今天一大早車隊就到了,在路邊等到現在,一聲令下全開進來了。」
與此同時,白州本地論壇里,關於新工地的帖子瞬間刷了屏。
【現場直擊!省城的大國企連夜進場,這速度絕了!】
【商業中心主體還沒建,臨時夜市先搞起來了,龐總牛逼!】
【龐總這是怕我們發了工資沒地方花,連吃宵夜的地方都提前安排好了,感動!】
【聽說免租半年,我二舅在老街賣烤魚,今天一大早就去居委會排隊了。】
【老街早該整頓了!上次去吃個粉,鞋底全是油,差點滑了一跤。】
【新夜市有統一排煙系統?太好了,以後吃燒烤終於不用吸二手菸了!】
中午十二點,老街居委會辦公樓。
一樓大廳里擠滿了聽到消息趕過來的老街商戶,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場一樣。周秉文帶人支起了兩張長桌,桌上放著一沓厚厚的入駐登記表。
牆上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
【老街商戶優先入駐,免租半年,統一配套,即日登記!】
「免半年租金,這可是實打實的省錢!我得趕緊報個名。」
一個賣牛雜的老闆擠到前面,對同伴說。
「去那荒地擺攤,萬一沒人去,免租金有個屁用。」
旁邊一個賣炸串的攤主有些懷疑。
「園區一萬多工人,他們下班不去夜市去哪?你不要位置,我可要了!」
牛雜老闆不再理他,拿起筆就準備填表。
眼看場面越來越亂,周秉文拿起了擴音器。
「各位老闆靜一靜!」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喇叭響徹整個大廳。
「大家排好隊,帶上營業執照和身份證複印件,按順序登記!我們龐總說了,在老街口碑好的優質老店,享有優先挑選鋪位的權力!」
人群一下子騷動起來,幾個本來還在猶豫的商戶也趕緊往前擠。
就在這時,人群里突然擠出來一個穿著碎花圍裙的中年女人。她就是老街阿蓮米粉店的老闆娘,在這一片名氣很大。
她走到長桌前,拿起一張登記表掃了兩眼,然後「啪」的一聲把登記表拍在桌上。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阿蓮在老街賣了三十年粉。」
老闆娘抬起頭,面無表情的指著周秉文,一字一頓的問。
「憑什麼要聽你們這些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