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看著屏幕看了半分鐘,發了一段一分鐘的語音。
「笑死了,路還沒正式通呢,就開始在馬路上擺地攤、煮牛腩粉。幾千號老百姓往公路上一擠,到時候市長被堵在半道上動彈不得,那畫面我都替他們尷尬。白州就是白州,永遠上不得台面。」
群里馬上有幾個人跟著回復。
「這哪是通車儀式,這分明就是趕大集。」
「等著看笑話吧,到時候現場肯定亂成一團,網上絕對全是罵聲。」
劉德海打了幾個字發出去:「瞎折騰。沒出過事就不知道怕。幾千人的活動,控場能力根本跟不上,出一個安全事故就全完了。坐等後天的新聞。」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
後天就是十月五號了。
他倒要看看,盧建安和那個姓龐的小子,到底能把這場戲唱成什麼樣。
十月四號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白州大道的路燈還沒關。
交警大隊和派出所的人早早全部上崗,在這條九公里長的主路上,每隔五百米就設了一個執勤點。穿著紅馬甲的志願者也忙活起來,在三個接駁點拉好了隔離帶。
到了早上七點半,第一批接駁大巴開進了現場。
木珠鎮的村民代表走在最前面下車。鎮裡自己組織的舞龍隊和醒獅隊也跟著過來了,大家穿著大紅綢緞的練功服,手裡舉著獅頭和龍珠,在東段路口等著,沒有往主車道里擠。
接著,產業園的返鄉工人方陣也到了。鞋包車間的女工穿著洗得乾淨的淺藍色工服,竹編車間的師傅們則穿著灰色的對襟褂子。幾百號人按照車間分好組,在路邊劃好的區域裡站成一排。
夜市的商戶們推著改裝過的小推車陸續進場。本來空空蕩蕩的八車道兩側,沒一會功夫就被一撥一撥的人站滿了。中間的主車道用隔離帶空了出來,志願者舉著牌子來回走動,大聲提醒著大家不要越線。
周秉文手裡拿著對講機,站在中段的指揮台上,額頭上直冒汗。
「二號接駁點,大巴車把人送下就趕緊開走,別在入口堵著!」
對講機里傳出刺耳的沙沙聲。周秉文剛把對講機放下,前面展示區那邊就亂成了一團。
原來是沙潭鎮的蔬菜運輸車隊提前進來了。兩個鎮的車都從同一個臨時口進,司機光顧著看路燈號,沒注意地上的水管標記,三輛大冷藏車直接停在本來給雙林鎮活魚車留的位置上。
雙林鎮的梁老三脾氣急,當時就不幹了。他穿著那件大口袋圍裙,手裡拎著個裝滿水的塑料水產箱,急匆匆地走到沙潭鎮的冷藏車跟前。
「往後退退!這地方是我們的!」梁老三扯起嗓子喊道,「你們沙潭鎮的菜車得排在後面,來之前沒看點位圖嗎?」
沙潭鎮的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圖上寫的就是這,我們先占的地方,憑啥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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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三把手裡的水產箱重重地往地上一放,水花濺了滿地。「這是給魚車加水的地方,你們把這占了,我們的恆溫車等會兒怎麼接管子?」
兩邊的人梗著脖子,眼瞅著就要吵起來。
廖廣生披著那件舊工作服從後面走了過來,他走上前比劃了一下距離,直接開口:「沙潭鎮的車往前開五十米,停在三號路燈底下。雙林鎮的魚車跟著進場。」
沙潭鎮的司機還是有點不服氣:「憑啥讓我們往前挪?」
廖廣生指了指地上的鐵格柵:「魚車等會兒要換水,這底下是下水道。你們運空心菜的也需要往下水道倒水?」
司機低頭瞅了瞅地上的格柵,沒話說了,只能老老實實地上車發動引擎,把車往前挪了挪。
廖廣生對梁老三說道:「魚車先進去,菜車在後面排著。趕緊把水管接好,別在這磨蹭。」
梁老三咧開嘴笑了笑,拎起水產箱招呼後面的車進場。
在西邊路段,唐靜正帶著兩個財務助理在夜市展示區挨個核對攤位的信息。
走到一家賣炸串的攤子跟前,唐靜停了下來。
攤位前面的價目牌換了塊新的,上面的字寫得老大:招牌裡脊肉,八元一串。
因為收銀後台有價格記錄,唐靜記得很清楚,這家攤子在臨時夜市平時賣的分明是五塊錢一串。
「老闆,這價格是怎麼回事?」唐靜指著牌子問。
擺攤的是個胖子,搓著手嘿嘿直笑:「唐總監,明天不是人多嘛,市裡的領導也得過來,我就想著稍微漲點價,多賺個辛苦錢。」
唐靜板著臉,聲音很平靜:「白州大道開放日,展示的是白州人的規矩。你今天敢掛八塊,明天市長來買也是八塊。要是被查出來臨時漲價,砸的是整個白州夜市的招牌。」
胖子還想分辯:「就這一天的事……」
唐靜直接打斷他:「把牌子拿下來,換回五塊的。不換就現在收拾東西回老街去,以後臨時夜市的攤位你也別想租了。」
胖子被這話嚇了一跳,趕緊把牌子摘了,從車底下翻出原來那塊寫著五塊的舊牌子掛了上去。
唐靜對旁邊的財務助理叮囑:「把他的攤位號記在巡查表上,明天重點過來覆核。」
此時在南流江大橋的橋頭。
龐博已經把三段展示區全部走了一遍,最後才來到橋頭。老許手下的工人正在把最後一段臨時鐵皮護欄拆下來,龐博就站在這頭。
大半年前的時候,這裡還是條坑坑窪窪的雙車道。每天高峰期,私家車、貨車、大卡車、拖拉機、接電動車全擠在路口,堵得寸步難行。
現在的雙向八車道柏油路面平整寬闊,白色的分道線一直延伸到極遠的地方。
老許戴著安全帽快步走過來,身上的工作服還沾著泥點子,手裡拿著剛出的檢測報告。
「龐總,路面平整度和標線反光率全部達標。兄弟們從四月份干到現在,總算是徹底交工了。」
龐博點了點頭:「辛苦了。明天市裡的車隊從這過,不會有啥問題吧?」
老許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正常通車隨他們怎麼壓,十年內絕對不會出大毛病。」
不遠處,幾個年輕的工人蹲在路邊休息。其中一個掏出手機,對著寬敞的路面拍了張照片。
「你拍啥呢?」旁邊的人問了一句。
「發個朋友圈唄。老子好歹也是給白州修過大橋的人了,以後跟人吹牛都有資本。」
龐博拍了拍老許的肩膀,兩人笑笑沒說話,目光看著前面平坦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