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郁市政府召開白州工人新城專題協調會,會議開了近三個小時。
韓振川略過效果圖,先翻成本表。
土地、施工、道路、水電、學校、托育點,各項開支都很清楚。
白州家園按照現行價格計算,總投資九點六五億元,沒有扣掉任何政策優惠。
韓韓振川抬頭看了看龐博,轉頭笑著問盧建安:「龐博沒找縣裡要低價土地?」
「沒有。」盧建安說道,「他準備全價拿地,是縣裡主動向市里申請支持。」
韓振川翻到房價方案。
工人新城首期六千套。普通房源每平方米兩千元,符合條件的國企職工和返鄉建設人員每平方米一千八百元,白州家園員工每平方米一千六百元。
每個家庭只能買一套,五年內不能轉賣。確需退房的,由項目公司按協議回購。
市住建部門負責人拿出白州住房數據。
「白州現有待售商品房不到三千套,大戶型還占了不少。工人新城以九十到一百二十八平方米的住房為主,面對的是有穩定工作、確有住房需求的返鄉家庭。」
「項目推出後,部分二手房價格會下降,現有樓盤也得調整價格和戶型。只要能解決返鄉人員的住房問題,這種影響可以承受。」
市財政部門負責人提出,可以通過降低土地價格支持項目。
「按照每平方米一百元供地,能節省四千五百萬元。但優惠必須寫進正式文件,房價、購買資格、限售年限和退出辦法都要定清楚。」
市自然資源部門負責人展開地圖。
「商業中心東側的土地夠用。扣掉河道和規劃道路,工人新城申請的六百七十五畝可以安排。」
「土地仍要公開掛牌。誰拿到地,誰就要按照約定開工、建房和銷售。擅自漲價、拖延建設或者改變用途,政府可以追責。」
韓振川看向龐博。
「土地省下的四千五百萬元,你準備怎麼處理?」
「全部用在購房人和小區配套上。」
龐博把調整方案放到桌上。
「項目總投資可以降到九點二億元。省下的錢用來維持優惠房價,增加托育、公共活動區和無障礙設施,不算進企業利潤。」
「項目以後有結餘,也留給第二期工人住房。白州家園不從這裡分紅。」
市財政部門負責人問:「這些能寫進協議嗎?」
「能。」
韓振川又問:「有人藉機炒房怎麼辦?」
「申購時核查夫妻雙方和未成年子女名下的房產、工作與社保記錄,一戶只能購買一套。」
「房屋五年內禁止轉賣。遇到工作調動、家庭搬遷和重大疾病,可以交回項目公司。找人代買、偽造工作關係或者提交假材料,一律取消資格。」
韓振川合上方案。
「還要加一條。優惠房源的樓棟、朝向和質量,必須與普通房源執行同一套標準。不能把位置差的房子留給工人。」
「所有房源統一搖號。」龐博說道,「優惠跟著購房資格走,與樓棟無關。」
韓振川拿起筆,在會議意見上簽了字。
「同意把白州工人新城列入市級產業工人安居項目。」
「土地公開掛牌,價格原則上按每平方米一百元安排。市縣兩級在政策範圍內減輕項目負擔。」
「白州縣負責審核購房資格、監管價格和工程質量。白州家園負責資金、建設、交付和後續物業。」
文件傳到盧建安手裡。
盧建安簽完字,推給龐博。
「白州修路、建園區時,縣裡能拿出來的錢有限。如今要給返鄉工人建房,市縣兩級都該出力。」
「這四千五百萬元省下來,是給工人的。房價、質量和資格審核,哪一項都不能松。」
龐博收好文件。
「明白。」
當天晚上,消息傳回白州。
興旺房產中介里,黃遠達還守著每平方米兩千六百元的報價。他面前擺著四十七套房子的鑰匙,幾名房東圍著桌子,等他判斷行情。
「白州大道通車了,商業中心也在建。縣城房價早晚能到三千元。」
一名房東朝門外望去。
「可這幾天連看房的人都少了。」
黃遠達夾著煙,敲了敲價格牌。
「返鄉工人剛找到工作,首付還沒攢夠。兩千六百元不能降,月底再加一百。誰先降價,誰先吃虧。」
中介老闆的手機響了。
他讀完消息,把手機遞到黃遠達面前。
「市里通過工人新城方案了。」
黃遠達問:「多少套?」
「六千套。」
「賣多少錢?」
「普通房源每平方米兩千元,國企和返鄉建設人員一千八百元,白州家園員工一千六百元。」
黃遠達夾著煙的手停在桌邊,菸灰掉在菸灰缸外。
門口還擺著「兩千六百元起」的黑板。
一名穿國企工裝的焊工騎車經過,停車讀完公告欄里的消息,又看向中介門口。
「工人新城每平方米兩千元,還有電梯、托育點和診所。你們這套七樓步梯房賣兩千六,買房還送背人上樓的服務嗎?」
街邊響起笑聲。
中介老闆走出店門,把黑板搬了回來。剛才還圍著黃遠達的幾名房東也坐不住了。
「黃老闆,我那套先降到兩千三吧。」
「我的也降,能賣就賣。」
「你剛才說誰先降誰吃虧,現在六千套房壓下來,繼續等才要吃虧。」
黃遠達拿起一串鑰匙,又放回桌面。他還想讓眾人穩住,可中介老闆已經提起板擦,將牆上的報價逐個擦掉。
消息也傳到了綠城高新區。
盛達置業的會議室里,老闆錢志鵬正指揮員工往牆上貼「白州房產投資推介會——房價沖三千指日可待」的海報。他剛向綠城本地的投資客畫完大餅,準備把白州的房產包裝成高回報理財產品,吸納資金去白州掃樓。
海報剛抹平,秘書舉著手機撞開玻璃門。
「錢總,白州出通告建六千套房,最低每平方米一千六!」
錢志鵬剛喝進嘴裡的茶水全噴在牆上。「三千」兩個大字被茶水泡開,黑色的墨跡順著紙面往下淌。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計算器,手指在按鍵上連戳幾下,屏幕上的數字讓他眼皮直跳。
「前天剛用兩千五的價從白州收了三十套舊房,還給綠城這邊的合伙人簽了保底收益協議……」他把計算器重重砸回桌面,「現在這批房子賣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