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第一批去不了的,可以申請延後。公司不會因為晚幾個月就不要你們。」
行政部門很快將準備好的選擇表發下去。
表格上只有三個選項。
第一批前往白州。
處理完私人事務後再前往白州。
暫時留在惠城。
半小時後,行政主管帶著幾名統計員,將表格一張張核對。
最終結果送到了王春花手裡。
王春花盯著那組數字看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拿起麥克風。
「統計結果出來了。」
「兩千六百名員工中,選擇直接前往白州的,一共兩千一百零八人!」
超過八成員工,當場選擇跟隨公司搬遷。
車間裡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有人把安全帽拋向空中,有人緊緊抱住身邊的工友,更多的人用力鼓掌。
掌聲在廠房內久久沒有停下。
王春花眼眶泛紅,又抬手壓了壓。
「另外,有三百零四人需要處理孩子轉學、退租和家裡的事情,申請隨後前往白州。」
「選擇暫時留在惠城的,一百八十八人。」
「加起來,兩千六百人,一個不少。無論你們怎麼選,公司都尊重你們的選擇!」
她翻開提前擬好的名單。
「第一批出發六百二十人,包括生產骨幹、設備工程師、質量管理人員和廠務人員。」
「可以攜帶配偶和未成年子女。兩周後統一出發,公司安排大巴,第一批設備也同時裝車!」
散會後,車間裡的燈光重新亮起。
工人回到各自崗位,開始清點模具、歸攏工裝,為準備搬遷的設備貼上醒目的編號。
設備工程師逐台確認拆裝順序。
質量人員封存標準樣品。
留在惠城的產線重新安排生產任務,準備搬去白州的設備也列出了運輸計劃。
整座沉寂多日的工廠,仿佛重新注入燃料,有力地轉動起來。
……
惠城全員大會散場次日上午,一份郵件發送至舊糧站四樓。
陸文韜將列印件置於龐博桌案,紙頁依次鋪開。
「龍通的表決結果與首批名單均已傳達。」陸文韜匯報,「兩千一百零八人願意隨廠搬遷白州,三百零四人申請處理完家事後報到,一百八十八人選擇留守惠城。」
龐博目光落在崗位清單那一頁。首批六百二十人中,生產骨幹三百一十七人,設備工程師四十二人,質量管理六十八人,廠務與後勤一百九十三人。
名單末尾另附家屬統計,配偶隨遷兩百四十一人,學齡子女一百零六人,學前子女八十七人。
設備清單單獨裝訂成冊。首批裝車機器一百四十七台,其中三十九台精密加工設備標明需要恆溫車間。
「床位,學位,恆溫車間。」龐博指節在桌面敲擊兩下,「兩周內,這些必須全部落地。」
陸文韜收攏文件夾,話語略作停頓。
「老闆,另有一事亟待解決。目前白州科技集團實際到崗的管理層僅有兩人。」他將一張表格推向龐博,行政、人事、法務、投資管理、項目管理五個抬頭後方,儘是空白,「您,還有唐總。」
「沈雅對接了綠城與羊城的三家獵頭機構。反饋如出一轍,電子產業的高管排斥下沉縣城。即便底薪開至八十萬,對方首要關心的是白州的地利,其次盤問白州的製造業底盤。」
陸文韜推了推眼鏡,「效率最高的一家機構承諾三個月內推薦兩位候選人,但拒絕保證入職率。」
龐博將鋼筆擱在桌沿。
窗外白州大道方向,打樁機的轟鳴穿透玻璃,沉悶且有節奏地砸進紅土地。
「等班子搭齊再推進,龍通兩千多人的搬遷進度就要順延一季度。」龐博將空白表格推回陸文韜面前,「人不能被規矩困死。先從白州家園抽調人手兼職填補空缺,全國招聘繼續鋪開。八十萬年薪招不到,就提檔至一百萬、兩百萬。能者居之,人到位再做交接。」
當日下午兩點,舊糧站四樓小會議室召開白州科技集團首次管理會議。
參會者僅六人。
龐博身兼董事長與總經理,把控投資決策與產業航向。
唐靜出任兼職財務總監,翻開報表直奔主題:「科技集團必須獨立建帳,二十億投資款與家園集團的建設資金嚴禁併線運行。付款審批需重建流程,單筆支出超過五百萬,我簽字確認後,再呈報您做最終簽批。」
「按你的方案走。」龐博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
王春花接入視頻會議,屏幕背景正是惠城廠區的總裝車間,幾名穿防靜電服的工人正推著貼滿編號的模具箱穿行而過。
「王總兼任副總經理,統籌龍通的生產、研發及搬遷事宜。」龐博視線對上屏幕,「這三大板塊你全權做主,我絕不干預。」
王春花神色肅然:「首批六百二十名員工,我已依照工序拆分為十二個批次調度,設備拆裝時序表兩日內排定上報。」
沈雅攬下人力資源負責人的重擔,緊盯全國招聘進度,並著手梳理首批員工的檔案接收與入職流轉。
張海濤兼任法律顧問,其手邊疊放著三摞厚重卷宗,分別對應股權變更、跨省遷址與邁克集團的專利訴訟。
「訴訟戰線必須切割處理。」張海濤指節敲打著卷宗封面,「針對老產品線的侵權指控,我們積極應訴,拉長戰線;新產品線另起爐灶,做獨立研發,兩者互不干涉。針對那些無法繞開的專利壁壘,我負責拉出清單,為研發團隊規避風險。」
趙明輝掛職法務專員,順勢編入龍通項目組。
未待上級攤派任務,他主動拋出計劃。
「龐總,龍通之前處於絕境求生的狀態,帳面上勢必潛藏大量流程缺失的遺留問題。設備是否暗中抵押,客戶合同是否存在口頭附加條款,員工勞務關係作何界定,供應商債務餘量幾何,這些我需逐一摸排登記。」趙明輝挺直脊背,「口頭承諾一律作廢,我們只認白紙黑字、公章印鑑及對方簽字。」
龐博注視著他,面帶鼓勵,此前興林木業熱壓機遭抵押的暗雷,正是他人從舊帳中刨出的。
「就按你說的辦,首批六百二十人抵達前,摸排登記表必須清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