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說明會開完，意向表挨個發到每個人手裡。
中午十二點，填好的意向表全部收齊匯總。王春花在臨時借用的辦公室清點數字，最後簽了名願意隨廠搬遷的，一共兩百三十六人。其中大半是幹了五六年的質檢、調機熟手，剩下的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工人。
龐博坐在辦公桌對面，掃過統計表上的數字，也沒怎麼在意。
「兩百多熟手全補到蘋果項目的關鍵崗，加上龍通自己原來的兩百多名線材線熟手，四條線的骨幹直接配齊。」王春花把表格折好收進文件袋，「剩下的普工缺口在白州本地招，讓老手帶新手，半個月就能頂上。」
「不必在意，有這批人帶回去蘋果品控的全套經驗，就夠了。」龐博站起身。
高衛國攥著對講機，站在龍通生產用的三號潔淨廠房外。三輛掛粵省牌照的重卡停在月台前，十幾名裝卸工正把成箱的線材適配設備往下卸。
「原有產線旁的設備基座打平沒有？」高衛國對著對講機喊。
「半跨區域的基座全磨平了，管線接口留好了！」對講機里傳出工頭的大嗓門，「原來的防靜電地坪、新風系統本來就達標，不用重新鋪！」
龐博的電話打到高衛國手機上。
「聯滔那邊的兩百三十六人，五天後到白州。」龐博在電話里交底，「不用單獨建新線，就在三號車間原有線材產線基礎上加裝這批裁線、焊接、注塑設備，和原有系統共用。必須在他們落地之前把設備裝好調試完，材料都在路上。」
高衛國抬腕看了眼手錶：「明白。我讓泥瓦班撤出來，機電安裝隊今晚通宵進場接設備。」
之後的七天，三號廠房的燈整夜亮著。
白州建設集團調了兩百個熟練工進場。設備按圖紙點位逐一固定，管線直接對接原有車間的供電、新風、除塵系統，不用重新布主幹管。高衛國吃住都在工地板房，每天繞著作業區巡查三遍。
第七天下午，供電局的工程車駛離園區，新加裝的設備正式通電。
設備工程師按下設備啟動鍵，一排新加的裁線機、焊接台亮起指示燈，履帶和原有產線的傳送帶平穩對接，運轉聲和老設備的嗡鳴融在一處，聽不到多餘異響。
高衛國拿抹布在新加的焊接檯面上擦了一把，把白抹布翻過來，上面只沾了點極淡的浮灰。
他掏出手機給龐博發了條簡訊：設備裝完調試好了，和原有產線對接順暢，具備開機測試條件。
下午五點，五輛大巴駛進白州客運站。
兩百三十六名聯滔員工提著大包小包走下車。
沈雅帶了六輛中巴在出站口等著，直接把人拉到龍通員工住的臨時宿舍區，這段時間又收拾出五百個床位，剛好安置這批人。
發鑰匙、辦入住，一行人在食堂吃了到白州的第一頓晚飯。
幾個領頭的質檢帶班長隨便扒了兩口飯，找到王春花。
「王總，弟兄們大老遠過來，心裡都沒底。」帶頭的老徐擦了擦嘴，「白州這地方真能跑出符合蘋果標準的數據線？大家想先去廠里看看。」
王春花沒多解釋，直接安排兩輛中巴，把這十幾名骨幹拉到木珠產業園。
三號廠房大門敞開，裡面的燈光亮得晃眼。
老徐換上防靜電服，走過風淋室踏進生產區。
龍通自己的工人正在原有產線上忙，連接器成品順著傳送帶往質檢區走，動作利落。旁邊新加裝的半跨產線上，全自動裁線剝皮機一字排開，是業內最頂級的進口牌子，聯滔以前用的幾台舊機器，跟這台完全比不了。
順著流水線往下走，注塑區對接了原有車間的獨立排煙抽氣系統，模具溫控機一字排開，連線材收卷機的轉盤上都包了防劃傷的軟膠，所有設備都和原有車間的品控台帳系統連在一塊。
「這配置。」老徐快步走到高頻焊接台前，滿臉興奮，手搭在上面的治具上摸了摸，連聲感慨，「原有產線基礎就比我們昆州老廠好，新加的設備比我們之前用的至少先進兩代，連繫統都不用重新搭。」
「機器買的都是最新款，直接對接現有產線。」王春花走到他身邊，「現在缺的就是你們熟蘋果品控標準的手藝，現在能開機測試嗎？」
老徐把袖子往上一擼：「干！」
十幾名聯滔來的骨幹各自站到對應工位，和龍通原來的熟手搭班子。熟手摸機器本就快，半小時不到大家就摸透了新設備的操作邏輯，第一批線材開始測試切割。
剝外皮、編織網翻折、芯線焊接、內模注塑、外模成型。每道工序，老徐都帶人和龍通原來的調機師傅一塊盯著，順著新機器的運轉節奏調整參數。
晚上十一點，第一箱數據線成品擺上檢測台。
測試儀接通電源，插頭對準接口卡緊。
屏幕上綠燈接連亮起，阻抗測試、導通測試、搖擺測試，全部達標。
老徐把數據線拔下來，拇指在接頭的注塑縫隙處摳了兩下，接縫嚴絲合縫，摸不到半根毛邊。
「成了，一點問題都沒有。」老徐把線扔進合格品料盒。
王春花掏出手機給龐博發了條消息，四個字：測試通過。
……
聯滔的舊帳在十五天期限的最後一天被徹底剝離。
趙慶元拿著蓋了公章的解押文件，跟張海濤辦了公司轉讓手續。
八千萬收購款按批次打進監管帳戶，蘋果的供應商代碼正式落到白州科技集團名下。
但這只是個開始。
兩天後，王春花的郵箱收到郵件。
蘋果亞太區供應鏈管理部通知，三天後將派出三人審核組，對龍通白州基地進行實地核查。只有核查通過，代工資格的遷移才算最終生效。
舊糧站四樓小會議室。
龐博把郵件列印件鋪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高管。
「邁克集團的人在蘋果亞太區找了關係。」王春花翻開手裡的備忘錄，「我托昆州的渠道問過，這次突擊審核，他們遞了話，說聯滔只剩個空殼，搬到白州根本沒有生產能力，想借蘋果的手把我們的資格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