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和設備你們自己留著處理，我們一件都不要。」龐博翻開報價函，「我們要的是蘋果的代工資格、工廠代碼、之前的審核記錄、現有訂單資料，還有願意去白州工作的員工。」
邁克代表笑出了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個只剩牌子和工人的空殼廠子，你出八千萬？我看你們是錢多得沒地方花了。」
「龍通願意出這個價。」龐博沒理他，把列好的四項前置條件推到趙慶元面前，「四個條件有一個不滿足，我們轉頭就走：第一，蘋果那邊必須出具書面同意書，認可資質遷到白州；第二，聯滔的帳要查乾淨，沒有瞞著的外債；第三，蘋果的代工資格在有效期內，沒被暫停；第四，員工去留全憑自願，願意去白州的，我們出路費、安排宿舍，工資按崗位重新定，之前的工齡依法接上；不願意去的，聯滔按當地規矩給人安排好，我們不強迫人，也不把工人當成交易的添頭。」
趙慶元抬頭問：「我這廠有八百多號員工，要是最後只有兩百人願意跟你們去白州呢？」
「那就按實際到崗的熟練工人數調整收購價。」唐靜把提前算好的價格表推過去，「八千萬是所有條件都滿足的報價，核心班組走得多、訂單接不上，價格就往下調，最低不低於五千萬。我們不買沒用的空殼，也不占工人的便宜。」
邁克代表急了，手指敲著桌面沖趙慶元開口：「趙董！我們談了整整兩個星期，三千五百萬簽了字就打款，沒這麼多亂七八糟的附加條件！」
趙慶元沒接他的話，伸手拿起龍通出具的資金證明。文件上寫得明白，白州科技集團給龍通的一億增資已經打進了監管帳戶，錢專門用來做業務遷入、員工安置和白州新線建設。他把文件遞給財務負責人，財務負責人當場撥通白州農商行的核驗電話，報了文件編號，等了幾分鐘，捂住話筒沖趙慶元點了點頭。
「錢在帳上，隨時能動。」
趙慶元把桌上的銀行催款單往旁邊推了推，皺著眉開口：「龐總，蘋果那邊不會因為換了老闆，就輕易把代工資格遷到你們那個小縣城的。」
「能不能遷成，是我們要解決的事。」龐博答得乾脆，「龍通先要十五天的獨家調查期，王總帶人核實員工情況、查審核記錄，張律師跟蘋果法務對接。客戶不點頭，我們一分錢收購款都不付。」
王春花接過話：「員工大會我們一起開。你跟工人們講清楚廠子現在的實際情況，我跟大家講去白州的工資、住宿、崗位安排。每個人自己填意願表，不許班組長代填，也不許拿離職補償逼著大家去。願意來的我接，不願意留的，你們拿出書面的安置方案。」
趙慶元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聯滔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這個當老闆的比誰都清楚：邁克的錢拿得快，可合同里連「員工」兩個字都沒提，簽了字，八百多號跟著他幹了五六年的工人，轉頭就要失業；龍通的條件多，錢分三次付，可好歹給這些工人留了條活路。
他伸手拿過龍通遞來的獨家調查協議。
邁克代表「噌」地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趙董！我們的協議只差最後簽字，你現在轉頭跟他們談，之前兩個星期的時間全浪費了！」
「三千五百萬，我能給債權人一個交代。」趙慶元翻到簽字頁，拿起筆，「可跟著我幹了這麼多年的工人，我也得給他們一個交代。」
邁克代表把自己的文件夾夾在胳膊底下，走到門口還放狠話：「白州連個像樣的電子配套廠都沒有，人搬過去，蘋果的審核也過不了，我看你們能撐多久！」
王春花伸手把桌上的員工名冊拉到自己面前，頭都沒抬：「當初龍通搬去白州，也是你們派人散布消息說我們撐不過三個月。現在我們白州基地的良品率比惠城老廠還高。你有空操心我們，不如先看好你自己的訂單。」
邁克代表沒再說話，黑著臉摔門走了。
趙慶元在獨家調查協議上簽了名，蓋下聯滔的公章。十五天裡，聯滔不能再跟其他買家談收購，所有的資質文件、員工名冊、審核記錄、債務台帳全對龍通開放，最後能不能成交，等四個條件核實完再說。
龐博收起簽好的協議：「明天上午開員工說明會。」
王春花已經翻開名冊，拿筆在幾個名字上圈了圈，全是生產主管、質檢班長和負責蘋果審核對接的核心人員。
「我今晚先找這幾個人聊聊，摸下大家的意願。最後能有多少人願意去白州，明天會上就見分曉。」
次日上午九點，聯滔廠區二樓食堂。
八百多名員工坐滿一排排長桌，過道加了臨時塑料凳。王春花站在前方台子上，手裡攥著話筒。身側大白板貼著白州科技園效果圖、龍通現有車間生產實景，還有員工宿舍照片。
「去白州，基礎工資漲百分之十五，之前工齡全部續算。」王春花沒講場面話，直接擺待遇，「龍通本身做了十年精密連接器和線材代工，產線、配套全是現成的，大家過去不是從零開荒。單身員工住四人間公寓，配獨立衛浴和空調；帶家屬的，集團提供一室一廳過渡房，不收房租。孩子轉學手續、託兒所名額，集團全程幫著跑完。」
長桌間響起低聲的議論。
幾個四十多歲的質檢員坐在中間位置，互相遞眼神。昆州有地鐵，有連片的大商場，生活配套熟得不能再熟。在他們印象里，白州是偏遠內陸縣城，拖家帶口搬過去，這點工資漲幅吸引力有限。
一個男工直著腰站起來：「我在昆州交了八年社保，去白州的話，社保怎麼算？」
「白州重新開戶繳納。」王春花看著他回答，「前兩年的社保差額，集團以搬遷補貼的形式，分二十四個月打進你們工資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