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花繼續往下翻方案，看到員工安置那頁，眉頭鬆了松。
方案里沒把員工算成交易的添頭，明確寫著要開全員大會，去留全憑員工自己選：願意來白州的，跟龍通重新簽合同，之前的工齡接上，工資按崗位定，搬遷有補助；家裡有事要晚來的，可以申請延期報到；不願意離開昆州的，由聯滔按規定予以遣散，期間不得強迫、扣留證件或收取違約金。
「這才像話。」王春花把方案放回桌上，「但八百多號人，最後能有多少願意跟著搬去白州，誰都打不了包票。」
「來多少我們接多少。」龐博提筆在預算頁寫下數字，「收購價先定八千萬，最高不超過一個億。最後到底給多少錢，跟三個條件掛鉤：蘋果的資質能不能順利遷過來，訂單接不接得上，有多少熟練工願意來白州。少一樣，我們就少付一部分錢，幾個核心條件缺一個，這買賣我們就不做了。」
王春花拿起預算頁看了看，笑了：「八千萬買個公司殼加一幫工人，外面知道了得說我們錢燒得慌，做賠本買賣。」
王春花沒再說話。她從流水線工人一步步幹上來，最清楚熟手的價值，機器花錢就能買，廠房幾個月就能建起來，可一個能把整條工序跑順、知道怎麼卡質量關的班組，沒個三五年磨不出來。
「我得親自帶人去查。」她把方案合上，「蘋果的工廠代碼有沒有效，審核有沒有被暫停，核心班組的人還在不在，這三件事查清楚了我們再談最終報價。」
「你帶隊負責技術評估和員工溝通。」龐博按下內線電話，「讓張海濤、唐靜、陳啟明到小會議室開會。」
半小時後，專項併購小組成立。龍通精密作為收購方出面談價、承接業務，白州科技集團給龍通單獨注資，錢單獨建帳，專門用來辦資質遷移、員工安置和白州新線建設，跟其他項目的錢完全分開。
張海濤帶法務團隊去查聯滔的公司底細，摸清楚有沒有藏著的欠債，跟蘋果簽的協議有沒有陷阱。唐靜管資金監管，收購款分三次打：蘋果書面同意遷資質打第一筆，願意來白州的員工名單敲定打第二筆，白州新線通過蘋果驗收打最後一筆，錢絕不提前付。
王春花帶三名工程師去昆州，重點核對工藝資料，跟員工談意願。陳啟明負責盯預算，所有錢只能花在白州新線和員工安置上，一分錢不許挪去填聯滔的舊窟窿。
陳啟明剛把預算表遞給龐博簽完字，兜里的電話響了。他走到門口接完電話，回來時手裡多了張傳真件，神色有些凝重。
「邁克集團也在接觸聯滔。」
「又是他們，他們報多少？」王春花抬眼問。
「三千五百萬，只要公司資質和蘋果的代工代碼。」陳啟明把傳真放在桌上，「聯滔母公司急著要錢填窟窿，嫌三千五百萬太低，中介才把消息放出來。邁克的人明天下午六點就去簽排他協議，到時候我們連談的資格都沒有。中介說給我們最後一次機會，五點五十之前必須到場報價。」
龐博拿起傳真掃了兩遍，放下紙就拍了板。
「龍通出面，先報八千萬，四個前置條件全寫上。」他在報價函末頁把四個條件列清楚，抬眼吩咐陸文韜，「訂最早一班飛昆州的機票，我們趕在他們簽協議之前到。」
次日下午五點四十，龐博一行趕到聯滔廠區。
門口的廠牌還掛著，院裡卻冷清清的。原先停大貨車的位置堆著拆下來的舊鐵架，幾棟車間全拉著卷閘門，玻璃上貼著設備搬離的清單。一個穿聯滔工服的維修工蹲在牆根理電線，後門停著兩輛二手機械運輸車，車斗里裝著最後幾台舊注塑機，等著拉走賣廢鐵。
王春花腳步沒停，臉色沉了下去。
「跟報告寫的一樣，能賣的東西，母公司已經賣得差不多了。」
二樓會議室里，邁克集團的代表已經坐在長桌右側，一份排他協議擺在桌面。聯滔董事長趙慶元捏著鋼筆，財務負責人坐在他旁邊，面前攤著銀行的催款通知單。
邁克代表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語氣帶著點勝券在握的輕鬆：「趙董，三千五百萬，今天簽了字今天就能打款。你留著個空公司也開不了工，早簽早了，大家都省事。」
趙慶元低頭盯著協議上的條款，筆尖懸在簽字欄上方，半天沒落下去。
門被推開。
中介負責人先走進來，側身讓開身後的人：「趙董，龍通精密的人到了。」
邁克代表放下茶杯，扭頭打量龐博一行，看到王春花時，嗤地笑了一聲。
「龍通？你們自己搬去白州的事都沒捋順，還有錢出來收廠子？」
王春花走到桌前，把名片往他面前一放。
「龍通精密總經理，王春花。龍通怎麼做生意，就不勞你操心了。」她拉開椅子沒坐，目光直直落在那份排他協議上，「協議簽了嗎？」
趙慶元把筆放在桌上，搖了搖頭：「還沒。」
陸文韜打開公文包，把龍通的報價函、白州科技集團出具的資金證明依次擺在桌上。龐博拉開椅子坐到王春花旁邊，開門見山。
「龍通精密報價八千萬，收購聯滔百分之百的股權。」
趙慶元沒露出喜色，反而苦笑了一聲：「龐總，我這廠子地賣了，好設備也賣完了，剩下這點東西，值不了八千萬。」